劇痛。

像是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從骨髓深處扎出來，又像是被無數蛆蟲在血肉里啃噬。

沈清辭被鎖在陰冷潮濕的地牢角落，鐵鏈深深勒進她枯瘦見骨的手腕。

身上早己沒有一塊好皮，新傷疊著舊傷，潰爛流膿，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她艱難地抬起頭，渾濁的視線透過污濁的亂發，看向牢房外。

那里，她曾經傾心愛慕的三皇子蕭景恒，正攬著她那同父異母的庶妹沈清柔，兩人皆身著華服，姿態親昵。

“為什么……”她喉嚨嘶啞，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蕭景恒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嫌惡，如同在看一堆穢物。

“為什么？

自然是為了你沈家的從龍之功，為了你外祖家富可敵國的財富。

如今功成了，錢到手了，你們沈家，自然就沒用了。”

沈清柔依偎在蕭景恒懷里，掩唇輕笑，聲音依舊那么嬌柔，此刻卻淬著毒。

“我的好姐姐，你還不知道吧？

父親昨日己在午門……問斬了。

沈家滿門，男丁盡誅，女眷充入教坊司。

哦，除了我，我娘早就不是沈家的人了。”

轟——！

沈清辭只覺得腦中有什么東西炸開，眼前一片血紅。

父親……那個總是板著臉，卻會在她受委屈時悄悄給她帶糖人的父親……滿門……全死了？

“啊——！！！”

她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瘋狂地掙扎起來，鐵鏈嘩啦作響，磨得腕骨森森可見。

劇烈的動作扯動了心脈，她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意識逐漸模糊。

耳邊只剩下沈清柔嬌滴滴的聲音：“殿下，這‘牽機’之毒發作起來可真難看。

把她這副樣子做成藥人，也算廢物利用了……”恨！

滔天的恨意如同業火，焚燒著她的五臟六腑，她的靈魂！

若有來世！

若有來世——我沈清辭對天發誓，定要飲爾等之血，食爾等之肉，將你們加諸在我沈家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奉還！

……“小姐？

小姐您醒醒！”

誰？

誰在叫她？

沈清辭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喘息著，額頭上全是冷汗。

入目是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帳，鼻尖縈繞著淡淡的、熟悉的安神香氣息。

溫暖柔軟的絲綢被褥覆蓋在身上，沒有冰冷，沒有鎖鏈，沒有蝕骨的疼痛。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看到一張滿是焦急的、稚嫩的臉龐。

“春桃？”

她聲音干澀，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眼前的春桃，約莫十西五歲，眉眼鮮活，根本不是那個為了護她而被活活打死的、血肉模糊的樣子。

“小姐，您可算醒了！

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春桃連忙遞上一杯溫茶，心疼地用帕子擦去她額頭的冷汗，“明日就是您的及笄禮了，定是緊張的了。”

及笄禮？

沈清辭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春桃的手腕，力道之大，讓春桃痛呼出聲。

她環顧西周。

這是她的閨房，陳設熟悉又陌生。

梳妝臺上，放著那面她最喜歡的菱花銅鏡。

她跌跌撞撞地撲到鏡前。

鏡中映出一張臉。

眉眼精致，皮膚白皙，雖帶著病后的虛弱，卻充滿了青春的飽滿與鮮活。

最重要的是，那雙眼睛，雖然此刻充滿了驚悸與茫然，卻清澈明亮，沒有經歷那五年非人折磨后的死寂與渾濁。

她顫抖著伸出手，觸摸著鏡面，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真的……不是夢？

她重生了？

重生回了五年前，及笄禮的前三天？

前世臨死前那噬心刻骨的恨意與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幾乎將她淹沒。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口中嘗到一絲腥甜，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瘋狂。

“小姐，您怎么了？

別嚇奴婢啊！”

春桃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沈清辭緩緩轉過身，看著眼前忠心耿耿的小丫鬟，看著她鮮活的模樣，前世她為自己擋下棍棒、氣絕身亡的畫面再次浮現。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壓入心底最深處，再抬眼時，眸中只剩下一點殘余的驚悸，和一種春桃看不懂的、冰冷的平靜。

“我沒事。”

她松開春桃，聲音恢復了平穩，卻帶著一絲歷經滄桑后的沙啞，“只是……做了一個很長、很可怕的夢。”

她走到窗邊，推開菱花格窗。

外面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庭院中的海棠樹，帶來陣陣花香。

丫鬟仆婦們穿梭其間，為明日的及笄禮忙碌著，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寧靜美好。

可她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怎樣污穢骯臟的陰謀與殺機。

蕭景恒，沈清柔……你們等著。

老天既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這一世，我沈清辭，不再是那個被你們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蠢貨！

那些你們欠下的債，我會連本帶利，一一討回。

這錦繡人生，我來重啟。

而那些該下地獄的人，一個也逃不掉！

她微微瞇起眼，望著那片燦爛得有些刺眼的天空，唇角勾起一絲冰冷徹骨的弧度。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