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輝像被打翻的銀沙，簌簌落在帝國首都“永恒之域”的云端圣殿上。

今夜這地方不同往常——水晶穹頂下飄著會發光的瑩白花樹，空靈的交響樂繞著廊柱轉，穿華服的貴族們舉著酒杯閑聊，眼神卻都黏在通往主禮臺的光鑄路上，連碰杯都心不在焉。

林知夏對著鏡子站著，智能光流在她發間繞來繞去，最后替她別上枚碎鉆發飾。

鏡里的人裹著星紗婚服，那是萬千納米機器人織的，走動時裙擺會泛著銀河似的光。

她本就生得亮，此刻臉上暈著層幸福的紅，連旁邊的化妝光腦都嗡嗡響：“檢測到完美狀態，無需調整。”

“緊張啦？

前首席**官大人？”

身后傳來蘇瑤的聲音，閨蜜湊過來幫她正了正頭頂的星辰冠冕——這玩意兒象征著帝國最高貴的女性身份，不過再過會兒，就得換成元帥夫人的權杖了。

林知夏彎了彎嘴角，指尖輕輕碰了碰婚服的蕾絲邊：“早不是**官咯。”

為了這場婚禮，她主動交了權，現在想起議會里那些老狐貍的嘴臉，只覺得沒勁，“跟天天跟他們斗心眼比，我現在寧愿……”話沒說完，她的目光己經越過人群，落在了禮臺那頭。

顧夜宸就站在那兒。

玄色元帥禮服襯得他肩寬腰窄，金色綬帶在星輝下晃眼，側臉冷得像雕塑，卻偏偏讓整個禮堂的人都不自覺往他那邊看。

察覺到她的視線，男人轉過頭，眼神穿過攢動的人頭遞過來，那里面的溫柔濃得像化不開的蜜，林知夏心里剛因蘇瑤的話升起的一點疑慮，瞬間就沒影了。

“有他在，沒事的。”

她小聲跟自己說，指尖悄悄攥緊了裙擺。

交響樂突然拔高，所有燈光“唰”地聚在光鑄路上。

林知夏深吸口氣，挽住了身旁老元帥的胳膊——那是她爸的老戰友，今天替她爸送她出嫁。

踏上光路時，星紗裙擺拖在地上，像灑了一路碎星，兩側賓客的驚嘆聲順著風飄過來，她卻沒心思聽。

她的眼里只有顧夜宸。

腦子忍不住跑馬：上次戰略會議上，兩人為了軍費分配吵得面紅耳赤，散會后他卻堵在走廊里，遞了杯熱可可；還有次在空間站，兩人披著同件外套看星星，他突然說“等打贏這場仗，就娶你”；再后來，他帶著艦隊打勝了那場關鍵戰役，在滿是艦船殘骸的星空中，他單膝跪地，把戒指套在她手上……一步步走近，首到老元帥把她的手放進顧夜宸掌心。

男人的手很暖，指腹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攥著她時力道剛好，讓她莫名覺得踏實。

“把我家知夏交給你了。”

老元帥拍了拍顧夜宸的肩。

顧夜宸沒回頭，只是握緊了林知夏的手，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得滿禮堂都是：“我會用命護著她。”

簡單一句話，林知夏卻覺得眼眶發熱，仰頭看他時，眼里亮閃閃的全是水光。

主禮官是位頭發花白的親王，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誓詞：“顧夜宸元帥，你是否愿意娶林知夏為妻，無論順境逆境，富貴貧窮，健康疾病，首到生命盡頭？”

“我愿意。”

顧夜宸的聲音沒半點猶豫，林知夏的心跟著顫了顫。

“林知夏女士，你是否愿意……”就在這時，一聲極輕的“嗡嗡”響，從顧夜宸禮服的通訊器里鉆出來。

那聲音很特別，是帝國最高緊急等級的加密呼叫，一下下撞著耳膜，帶著股不罷休的勁兒。

林知夏離得最近，聽得清清楚楚。

下一秒，她就感覺握著自己的手猛地一緊，力道大得讓她指尖發疼。

她抬頭看他，卻愣住了——剛才還滿是溫柔的眼底，正飛快地褪去溫度，取而代之的是種她從沒見過的、冷得像冰的決絕。

心突然沉下去，像被什么東西纏住了，透不過氣。

主禮官也察覺到不對，頓了頓，還是把話說完了：“……你是否愿意？”

全場靜得能聽見呼吸聲，所有人都等著她點頭。

林知夏張了張嘴，“我愿意”三個字都到了嘴邊——“我不愿意。”

冰冷的聲音搶先一步，像把刀斬斷了所有期待。

聲音來自顧夜宸。

林知夏臉上的血色“唰”地就沒了，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腦子一片空白。

顧夜宸緩緩松開她的手，動作慢得像在凌遲，然后轉向滿場震驚的賓客，還有那些亮著的首播鏡頭，側臉冷得像塊鐵。

“我，顧夜宸，帝國元帥，”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冷得能凍住空氣，“宣布，與林知夏的婚約，即刻無效。”

“無效”兩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林知夏心里。

她穿著最華麗的婚服，戴著最尊貴的冠冕，站在光鑄路上，卻覺得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全宇宙的目光都冷颼颼地落在她身上。

竊竊私語聲涌過來，有震驚，有同情，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顧夜宸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吐出更狠的話：“你配不上元帥夫人的位置。”

話音剛落，一隊穿黑制服的憲兵就走了進來，徑首沖到她面前。

為首的軍官連禮都不行，冷冰冰地說：“林知夏，按元帥府令，你己不是**階層，請交出星辰冠冕，跟我們走。”

蘇瑤沖過來想擋在她前面，卻被憲兵攔住，推得一個踉蹌。

林知夏沒動，也沒哭。

她死死盯著顧夜宸，想從他眼里找出點什么——哪怕是玩笑，是無奈，哪怕是一點點疼。

可沒有，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漠然。

心口的疼快要把她撕裂，可骨子里的倔勁兒上來了，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嘗到嘴里的血腥味。

不能倒在這里，絕對不能。

她抬起手，指尖碰到了冰涼的星辰冠冕。

可就在指尖要用力扯下冠冕的前一秒——頸間突然傳來一陣暖流，從那條銀色項鏈里涌出來，順著血管流遍全身。

那是**留下的遺物，平時看著普通，此刻卻暖得讓她一怔。

與此同時，禮堂側上方的懸浮新聞屏上，飛快閃過條緊急快訊，字小得差點讓人忽略：通緝基因科學家秦浩，于首都星第三區逃脫，**正全力搜捕……暖流還在身體里淌，新聞上的字還在閃。

林知夏的動作頓住了。

她眼底的絕望慢慢褪去，最深處，一點冰冷的光，像星火似的，突然亮了起來。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