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板路泛著冷光。,雨水順著鬢發淌進衣領,激起一陣寒顫。,冰涼沉重,**七條商船昨夜在漕運碼頭被扣,管事的渾身是傷爬回來報信時,只斷續吐出**幾個字,便昏死過去。。官差撂下的話:“三日不繳清罰銀,或拿不出清白憑證,便以通敵論處,抄家流放。姑娘,回吧......”老管家撐著傘的手在抖,聲音嘶啞,“趙家閉門不見,錢家推說賬上無銀,孫家......孫家管事直接潑了洗腳水。這滿京城,誰還敢沾咱們**的邊?”。雨水模糊了視線。,抹去臉上的水漬,指尖掐進掌心。。
最后一個,也是最險的一處,攝政王府。
傳聞那位掌著**大權的裴王爺,最厭商人銅臭,半年前有個鹽商想走王府門路,被當街打了五十杖,抬回去沒兩天就咽了氣。
父親溫裕豐聽聞商船被扣,當場厥過去,醒來后老淚縱橫:
“意兒,算了......咱們認命吧,去求他,怕是死得更快......”
“認命?”溫知意當時正在核對最后幾本還能動的鋪面賬冊,聞言抬起頭,“爹,**上下七十三口,仆役二百余,認了命,他們吃什么?**牌位還在祠堂供著,您要讓她看著**百年基業,就這么敗在咱們手里?”
她合上賬本,系緊那柄從不離身的金算盤:
“我去求。若求不來,大不了把命賠上,總能換你們一條活路。”
雨更大了。
街盡頭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一隊黑甲侍衛肅然而來。隨后是四抬玄色官轎,轎簾緊閉。
來了。
溫知意深吸一口氣。
她掙開管家攙扶的手,踉蹌起身,徑直走到長街中央,張開雙臂。
“攔轎者死!”為首侍衛厲喝,長刀豁然出鞘。
轎夫停步。隊伍靜立雨中,只聞雨打鎧甲之聲。
溫知意跪下,額頭抵在濕冷的石板上,聲音卻穩得驚人:
“民女溫知意,**行三,有冤情上稟攝政王!求王爺垂憐,聽民女一言!”
一片死寂。
長刀抵上她后頸。她閉上眼,聽見自已心跳如擂鼓。
然后,轎簾掀開一角。
先看到的是一只手。骨節分明,修長蒼白,漫不經心地搭在轎窗邊。
接著是半張側臉,下頜線鋒利,薄唇抿成一道直線。
“**?”男人的聲音從轎內傳來,不高,卻壓過了雨聲,“那個......滿京城最會算賬的**?”
溫知意喉頭一哽:“是。”
“抬起頭。”
她依言抬頭。雨水順著睫毛滴落,視線模糊中,對上一雙眼睛。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正靜靜看著她。
裴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滑過她濕透的衣衫,最后落在她腰間那柄金算盤上。
“十年不見,”他忽然開口,聲音里透出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溫三姑娘,倒是比小時候......狼狽不少。”
溫知意怔住。
十年?小時候?她搜刮記憶,卻尋不到半點與這位權傾朝野的王爺相關的痕跡。
**雖是皇商,但父親品階低微,宮宴都排在最末席,她何曾有機會見過親王?更何況是十年前,她才六歲。
“王爺......認得民女?”她遲疑道。
裴辭沒答。轎簾落下,隔絕了視線。他的聲音透過轎簾傳來,聽不出情緒:
“帶她回府。”
“王爺!”侍衛首領急道,“此女,”
“本王的話,需要說第二遍?”
那聲音依舊平靜,侍衛卻瞬間噤聲,收刀入鞘,退到一旁。
溫知意被扶起來時,腿腳凍得發麻。
老管家急著要跟,被侍衛攔下。
她回頭看了眼管家蒼白的老臉,輕輕搖頭,用口型說了句沒事。
玄色官轎重新起行,她跟在轎側,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淌。
路過街角時,她瞥見幾個原本躲雨看熱鬧的熟人,正是昨日對她閉門不見的趙家管事,此刻張大嘴望著這一幕,手里的傘歪了都沒察覺。
轎子一路向北,穿過喧鬧街市,駛入寂靜深巷,最后停在一座巍峨府邸前。黑漆大門緩緩開啟。
書房在前院東側。溫知意被引至廊下等候,有侍女默默遞來干凈布巾。
她低聲道謝,草草擦了臉和手,卻不敢多耽擱,從懷中取出用油紙包裹嚴實的賬本,那是**三條主干商路近三年的完整賬目,也是她此刻唯一能拿出的**。
門開了。
裴辭常已換了一身墨青服,坐在寬大的紫檀書案后,手里把玩著一把無鞘長劍。
他未抬眼,只道:“進來。”
溫知意邁進門檻,跪下行禮:“民女溫知意,叩見王爺。”
“說你的冤情。”他語氣平淡,指尖拂過劍刃。
她深吸一口氣,將商船被扣、貨物被指為**軍需之事簡明道來,最后雙手呈上賬本:
“王爺明鑒,這是**相關商路三年賬目,筆筆**,絕無半點涉軍之物。**愿獻上一半家產,求王爺......主持公道。”
賬本被放在案上,他沒立刻去翻。
書房里靜得能聽見雨水敲打窗臺的聲音。
良久,裴辭放下長劍,拿起桌角一只白瓷小壺,往旁邊空杯里斟了些許液體,推至案邊。
“杏仁茶,”他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熱的,喝了再說。”
溫知意一愣。
她確實最愛杏仁茶,尤其是秋寒雨天,總要飲一盞暖身。
但這喜好極私密,只有父親清楚,他如何得知?
疑惑纏上心頭。
她依言捧起茶杯,淡淡杏仁香氣縈繞鼻端。
她小口喝著,甜暖的液體滑入喉中,凍僵的身子終于尋回一絲知覺。
裴辭這時才拿起賬本,隨意翻開幾頁。他看得極快,片刻后合上賬冊,抬眸看她。
“賬做得不錯。”他道,“筆筆清晰,連三年前漕運改道的損耗差額都標注了緣由。”
溫知意指尖微緊:“王爺過獎。”
“不過,”他將賬本放回案上,身體微微后靠,目光鎖住她,“本王不缺錢。”
心直往下沉。溫知意攥緊衣角,指甲陷進掌心:
“那王爺......想要什么?**雖只剩空架子,但還有些人脈、商路,只要王爺開口,”
“缺個管賬的王妃。”
話音落下,書房里空氣凝固了。
溫知意怔怔望著他,懷疑自已聽錯了雨聲,或是凍壞了耳朵。
“王、王爺......”她嗓音發干,“民女......聽不懂。”
裴辭站起身,繞過書案,走到她面前。
他很高,陰影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溫知意本能地想后退,卻強忍著沒動。
“字面意思。”他垂下眼簾看她,“**之難,本王可以解決。條件是你嫁入王府,做這個攝政王妃,替本王管賬理家。”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明日下聘,三日后大婚。”
溫知意腦中一片空白。無數念頭沖撞:
羞辱?試探?還是另有所圖?她猛地想起那些關于攝政王狠戾不近人情的傳聞,想起他厭惡商人的說法,想起剛才轎中那句莫名其妙的“十年不見”......
“為什么?”她聽見自已嘶啞的聲音,“王爺位高權重,想要什么樣的王妃沒有?為何選我?一個......滿身銅臭的商戶女?”
裴辭靜默片刻。
窗外雨聲漸密,敲在瓦上當啷作響。
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讓他的眼神更深了些。
“因為你合適。”他轉身走回書案后,重新拿起那把長劍,指尖摩挲劍柄上鑲嵌的墨玉,“本王需要一個懂賬、能理家、又不至于被后院瑣事和世家關系纏住的王妃。你正好。”
理由聽起來合理,卻處處透著古怪。溫知意還想再問,裴辭已抬手止住她的話頭。
“你可以拒絕。”他語氣淡了下來,目光投向窗外雨幕,“出門右轉,回你的**,等著三日后抄家流放。或者,”
他轉回視線,落在她臉上:“應下這門親事,**不僅無恙,往后在京中,無人再敢動你分毫。選吧。”
沒有第三條路。
溫知意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她想起父親,想起祠堂里**牌位,想起府中那些眼巴巴望著她的老仆幼童......
她緩緩俯身,額頭觸地。
“民女......謝王爺垂青。”
裴辭“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起來吧。管家會送你回去,明日聘禮到府,你好生準備。”
溫知意起身時腿腳發軟,險些踉蹌。
她勉強站穩,行了禮,轉身朝門外走去。手觸到門扉時,身后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溫知意。”
她回頭。
裴辭仍立在案后,目光卻落在她腰間那柄金算盤上。
“好好留著你的算盤。”他說,“往后王府的賬,都要靠它。”
門開了,管家垂首候在廊下。溫知意邁出門檻,秋雨涼風撲面而來,她渾身一顫,回頭再看時,書房門已緩緩合攏,將那抹身影隔絕在內。
雨還未停。
出府門時,那頂玄轎已不見蹤影。管家遞來一把傘,語氣恭敬:
“溫姑娘,請。”
溫知意撐開傘,走進茫茫雨幕。走出很遠,她忍不住回頭望去。
裴辭,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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