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木門在身后合攏。

顧琛坐在寬大的書桌后，身形挺拔，穿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兩顆扣子，透出幾分居于上位者的疏懶。

他的側臉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眼神正落在手中的文件上，從頭到尾，沒有抬眼看岳璃一眼。

進來的好似不是他即將契約結婚的對象，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岳璃在心底嗤笑一聲。

標準的霸總做派，用無視來彰顯掌控力，幼稚。

她依照蘇小婉的人設，局促地站在書桌前幾步遠的地方，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頭垂得很低。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顧琛在等她先開口，用這種無聲的壓力擊潰她的心理防線。

岳璃如他所愿。

“顧、顧先生……”她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您……找我有事？”

顧琛終于從文件上抬起眼。

他的目光很冷，帶著審視，最終定格在她那張與詩雨極為相似的臉上。

那眼神里有片刻的恍惚，隨即被更深的冷漠覆蓋。

“這份協議，看一下。”

他將一份文件推到桌沿，語氣公事公辦，沒有絲毫溫度，“沒什么問題就簽字。”

岳璃怯生生地上前，拿起那份《婚前協議》。

條款堪稱苛刻。

明確規定了她是詩雨小姐的替身，需在一切言行舉止上盡可能模仿詩雨；婚姻存續期間，不得對外公開關系，不得干涉顧琛任何私生活；協議期三年，期間若詩雨歸來或有其他變故，顧琛有權單方面終止協議；作為報酬，三年后她將獲得一筆足以讓她和母親后半生無憂的巨額資金，以及一套房產。

通篇下來，她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明碼標價有使用期限的贗品。

岳璃拿著協議的手指微微發抖，這不是演的，是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反應。

屬于蘇小婉的屈辱和悲傷。

她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紅，眸子里氤氳著水汽，看向顧琛時，帶著易碎的倔強：“顧先生……一定要這樣嗎？

我……我不是詩雨小姐。”

顧琛看著她這副模樣，尤其是那雙**淚與詩雨幾乎一模一樣的眼睛，心頭莫名一陣煩躁。

他厭惡這種不受控的情緒波動，語氣更冷了幾分：“簽，或者滾。

選擇權在你。”

他說著停了一下，補充道：“別忘了你醫院里的母親。”

**裸的威脅。

岳璃像是被這句話擊垮了，身體晃了晃，臉色更加蒼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抑制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

“我……我簽。”

她拿起桌上那支昂貴的鋼筆，手指顫抖得幾乎握不住。

筆尖落在甲方簽名處，她停下，似乎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認命般地，一筆一劃，寫下了蘇小婉三個字。

放下筆，她低垂著頭，肩膀微微聳動，無聲地啜泣。

顧琛看著那份簽好字的協議，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哭泣著完全在他掌控之中的替身，心中那點莫名的煩躁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漠然。

他需要這張臉來慰藉對詩雨的思念，而她需要錢救她母親的命。

一場公平交易而己。

“出去吧。”

他重新拿起文件，目光不再施舍給她分毫，“明天會有人接你去別墅。

記住協議內容，安分守己。”

岳璃沒有抬頭，只是哽咽著“嗯”了一聲，轉身，步履踉蹌地離開了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

書房內，顧琛盯著文件，卻半晌沒有翻動一頁。

腦海中那雙含淚與詩雨相似卻又似乎有哪里不同的眼睛，揮之不去。

書房外，岳璃沿著走廊慢慢走著。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揩去眼角那點逼出來的**。

臉上所有的脆弱、委屈、絕望瞬間退去，轉而變成冷靜，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興致。

她攤開剛剛簽字的右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捻動，回味著剛才握住鋼筆的感覺。

“情緒渲染到位，姿態足夠卑微，簽字時那恰到好處的猶豫和絕望……”她低聲自語，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第一步，完成。”

系統在她腦海中弱弱發聲：宿主，您剛才的表演……堪稱教科書級別。

目標人物顧琛情緒己出現細微波動。

“波動？”

岳璃輕笑，意識傳遞的信息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他只是在確認‘贗品’是否聽話，以及為自己的掌控欲得到滿足而安心。

離真正的情緒波動，還早得很。”

“不過……”她話鋒一轉，目光掃過走廊墻壁上價值不菲的抽象畫，“種子己經埋下了。

一個完全符合他預期甚至比預期更懦弱好控制的替身，才會讓他逐漸放松警惕，不是嗎？”

“等他習慣了我的順從，我的依賴，我的全世界只有他……”岳璃走到走廊盡頭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繁華的城市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玻璃映出她此刻柔弱純凈的臉龐，以及那雙深不見底隨時能吞噬一切光亮的眼眸。

“那時候，再一點點抽離，才會顯得格外銘心刻骨。”

“虐渣，急不得。”

她轉身，走向分配給蘇小婉的那個狹窄客房。

“要慢火，才能燉爛硬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