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合------------------------------------------。“解釋。”，手指在膝蓋上很輕地敲了一下。監控視頻正播放兩小時前的直播片段：鏡面反射、照片暴露、彈幕爆炸、他按滅屏幕。“不小心。”他說。“不小心？”陳哥氣笑了，“你跟我說不小心？你知道現在輿情組加班費多少嗎？”。會議室白燈刺眼，把他睫毛的影子投在下眼瞼。他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甚至有點困，但陳哥太熟悉他了——這小孩越是平靜，心里越有主意。“照片**。”陳哥把王櫓杰的私人手機推過去，“現在。”，點亮屏幕。。灰藍色訓練服，汗濕的后頸。，沒動。“怎么？”陳哥盯著他。“不刪。”王櫓杰說。，但沒猶豫。。
“王櫓杰。”他身體前傾，“你進公司這短時間，我給你的資源不算少。你看有幾個練習生沒出道前公司就給發原創歌，你知道多少新人兩年都等不到這些嗎？”
“知道。”
“那你現在在干什么？不要因為一張照片毀了自己的前程！”陳哥敲著平板屏幕，“穆祉丞，雖然說是你的前輩，但現在呢？他連練習生合同都快到期了！公司早放棄他了！你跟他綁在一起，除了惹一身腥，能得什么好？”
王櫓杰抬起眼。
“他不是‘前練習生’。”他說，“他是穆祉丞。”
陳哥愣了下，隨即擺手：“行，行。”
陳哥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從那時候就開始……”他沒說完，但意思到了。
王櫓杰默認。
“為什么？”陳哥問，“別跟我說崇拜。崇拜一個人三年，偷**他照片，設成屏保，考同一所大學，進同一家公司，王櫓杰，這**已經超出崇拜范疇了。”
王櫓杰又不說話了。
他看向窗外。
拍那張照片的時候，他在想什么呢？
記不清了。
“陳哥。”王櫓杰轉回頭，“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
“你怎么處理？”
“公開道歉，說是我擅自保存前輩照片，造成困擾。”王櫓杰說，“所有責任我擔，不牽扯公司，不牽扯他。”
陳哥皺眉：“然后呢？網友會信？他們會扒得更深！”
“那就讓他們扒。”王櫓杰說，“但穆祉丞那邊，請公司別給他壓力。他什么都不知道。”
陳哥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笑得有點累。
“王櫓杰，你今年十九。”他說，“別把自己活成苦情劇男主角。”
王櫓杰也笑了下，很淡。
“我不是。”他說，“我只是……欠他一點東西。”
“欠什么？”
王櫓杰沒答。
他拿起手機，再次點亮屏幕。照片里，穆祉丞的后頸線條繃得很緊，像拉滿的弓。
“陳哥。”他站起來，“沒什么事的話，我先回去了。明天還有早課。”
“照片真不刪？”
“不刪。”
陳哥揮揮手，懶得說了。
王櫓杰走到門口，陳哥忽然開口：
“你最好祈禱穆祉丞不追究。如果他覺得被騷擾，鬧起來，公司第一個放棄你。”
王櫓杰腳步頓了頓。
“他不會。”他說。
然后拉開門走了。
走廊空蕩蕩，感應燈一層層亮起。王櫓杰靠在電梯旁的墻上，仰頭閉了閉眼。
手機震了下。
他劃開，是穆祉丞的微信對話框。
還停留在那句“對不起”上，沒回復。
王櫓杰打字：“明天公司見一面嗎？我解釋。”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很久。
最終刪掉了。
同一時間傳媒大學男生宿舍
穆祉丞也沒睡。
他盤腿坐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下巴。熱搜還在發酵，已經開始有人扒以前的舊料了。
報！穆祉丞當年消失前最后一個行程是《星聲代》決賽！但節目**本沒他鏡頭！
內部人士透露：他是被高層針對了……
所以王櫓杰這是在為前輩鳴不平？
新人勇闖娛樂圈替白月**仇？這劇本我熟！
穆祉丞劃過去，點開另一個帖子。
標題：理性討論王櫓杰這行為算不算跟蹤狂？
主樓列時間線：
**練習室照片
保存并設為屏保
考入同大學同公司
直播“意外”曝光
評論吵成一片。
穆祉丞看了一會兒，退出。
他點開相冊，找到兩年前的舊照。那時候他還留著稍長的頭發，訓練服總嫌大，鎖骨露一截。眼睛很亮，帶著沒被磨過的銳氣。
和現在不太一樣了。
室友翻了個身，嘟囔：“丞哥，還不睡？”
“馬上。”穆祉丞說。
他關掉手機，躺下。
黑暗里，那些問題又浮上來。
王櫓杰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不是崇拜……那是什么？
穆祉丞想起大一時，在聲樂教室走廊碰見過王櫓杰一次。當時王櫓杰抱著一摞譜子匆匆走過，撞到他肩膀，譜子散了一地。
“對不起對不起！”王櫓杰蹲下去撿，耳尖發紅。
穆祉丞幫他撿起最后一張，遞過去。
“謝謝學長。”王櫓杰接過，頭埋得很低。
那時候穆祉丞只覺得這學弟挺靦腆，沒多想。
現在回想，王櫓杰當時的緊張……不太正常。
手機又震了。
穆祉丞摸過來看。
是公司群的新通知：
@全體成員明日所有練習生上午十點公司集合，藝人管理部有事宣布。務必準時。
發信人：陳哥。
穆祉丞盯著那行字，心里沉了下。
該來的總會來。
次日上午9:50星啟傳媒一樓
王櫓杰到得早，坐在大廳等候區的沙發上。他戴著口罩和**，低頭看手機。
熱搜還掛著，但公司已經開始壓了。他的最新微博下，粉絲在控評：“只是尊敬前輩新人不懂事大家多包涵”。
也有罵的：“私生行為惡心”。
王櫓杰劃過去，沒看。
電梯門開，幾個練習生走出來，看見他，腳步頓了下，交頭接耳。
“就是他……”
“屏保那個……”
“膽子真大……”
王櫓杰沒抬頭。
玻璃門被推開。
穆祉丞走了進來。
他穿著簡單的黑衛衣和運動褲，頭發有點亂，像是起床直接過來了。但脊背挺得很直，步子穩。
王櫓杰幾乎是立刻站起來了。
兩人隔著大廳對視。
空氣凝固了幾秒。
穆祉丞先移開目光，朝電梯走去。
王櫓杰跟上去。
電梯里只有他們兩人。金屬門合上，狹小空間里，呼吸聲都清晰。
穆祉丞按了五樓，盯著樓層數字跳動。
“學長。”王櫓杰開口。
穆祉丞沒應。
“照片的事，對不起。”王櫓杰說，“我會公開道歉，說是我的問題。”
“為什么有那張照片？”穆祉丞問，聲音很平。
王櫓杰說，“你練習完對著鏡子發呆，我……偷**的。”
“為什么設屏保？”
王櫓杰沉默。
電梯到了五樓，門開。
穆祉丞走出去，王櫓杰跟在后面。
走廊盡頭的會議室已經有人聲。其他練習生陸續到了。
“王櫓杰。”穆祉丞在會議室門口停下，轉身看他。
這是今天第一次，他正眼看王櫓杰。
“我不需要你替我道歉。”穆祉丞說，“但你的行為，確實給我造成了困擾。”
王櫓杰手指蜷了蜷。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
“所以你應該離我遠點。”穆祉丞打斷他，“從今天起，就當不認識。”
他說完，推門進了會議室。
門在王櫓杰面前緩緩合上。
透過玻璃，他能看見穆祉丞走進去，在角落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機，低頭看手機。
和周圍所有練習生隔著一層透明的墻。
王櫓杰站在門外，站了很久。
直到陳哥走過來，拍他肩：“進去。”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陳哥站到前面，敲敲白板。
“兩件事。”他掃視一圈，“第一，關于昨晚的熱搜，公司已經啟動危機公關。所有練習生禁止在任何平臺討論、轉發、點贊相關內容。”
有人小聲嘀咕。
“第二。”陳哥看向王櫓杰和穆祉丞，“王櫓杰，穆祉丞，你們倆留下。其他人散會。”
人群窸窸窣窣離開，眼神有意無意往角落瞟。
最后只剩下他們三人。
陳哥關上門，拉了把椅子坐下。
“熱搜壓不住。”他開門見山，“網友現在分兩派：一派覺得是炒作，一派覺得有隱情。公司討論過了，決定順勢而為。”
穆祉丞抬眼：“什么意思？”
“既然熱度已經起來了，不如利用。”陳哥說，“你們倆，配合營業。”
王櫓杰皺眉：“陳哥，我們之前不是這么說的。”
“之前是之前。”陳哥點了支煙，“現在輿情組評估，如果強行澄清，反而會引發更大反彈。不如塑造‘跨代傳承’‘前輩提攜后輩’的正面敘事。”
穆祉丞笑了下，很冷。
“所以我要配合演戲？”他說，“裝作和**我照片的人關系很好？”
“穆祉丞。”陳哥看著他，“你合同還有半年到期。這半年，如果你能積累一定熱度，續約時我可以幫你爭取更好的條件。”
“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陳哥問，“繼續當個透明人，半年后離開公司，找個普通工作，忘記你曾經在練習室流過的汗？”
穆祉丞手指收緊。
“或者。”陳哥轉向王櫓杰，“你可以選擇***。那公司會發**，認定王櫓杰行為失當，給予內部處分。你的資源會全部暫停，你也會和穆祉丞一樣查無此人了。”
“陳哥——”
“你自己選。”陳哥把煙按滅，“配合營業，雙贏。***，雙輸。”
會議室安靜得可怕。
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翻滾。
穆祉丞看著王櫓杰。
王櫓杰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握成拳，關節發白。
“我配合。”倆個人同時說。
“多久？”穆祉丞問。
“六個月。”陳哥說，“包括合訓、合宿、至少一次公開合作舞臺。具體方案下午發給你們。”
他站起來：“還有什么問題？”
沒人說話。
“那就這樣。”陳哥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第一項任務：今晚各自發微博，合照一張，文案統一發‘前輩/后輩，請多指教’。記得@對方。”
門關上。
會議室里只剩兩人。
空調嗡嗡作響。
很久，穆祉丞站起來。
“王櫓杰。”他說。
王櫓杰抬頭。
“這六個月，我會配合。”穆祉丞說，“但結束后，我們兩清。”
他走向門口。
“學長。”王櫓杰叫住他。
穆祉丞手搭在門把上，沒回頭。
王櫓杰說，“你練習完對著鏡子說了一句話。”
穆祉丞身體僵住。
“你說：‘如果這次還不行，我就放棄。’”王櫓杰聲音很輕，“我當時想……你不能放棄。”
他停頓。
“所以這三年，我拼命往前跑。”他說，“我想，如果我變得夠好，夠顯眼，也許有一天，能讓你看見——你曾經發光的樣子，還有人記得。”
穆祉丞的手指在門把上收緊。
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
他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空蕩，腳步聲回響。
王櫓杰一個人坐在會議室里，陽光慢慢爬到他鞋尖。
他拿出手機，屏保還是那張照片。
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輕地，用指腹碰了碰屏幕上那個汗濕的后頸。
“對不起。”他低聲說，“但我不會放手。”
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
又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