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惡毒女”合同------------------------------------------，林知序把自己賣了。，她抬頭看二十三層廣告牌上《心動試探》的logo，兩顆粉紅色的心被一支箭穿過，周圍漂浮著無數泡泡，設計師大概覺得這樣很甜，林知序只覺得眼睛疼。風從褲腿鉆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推門進去。，全是二十出頭的女孩，妝容精致到睫毛根數得清根數。林知序低頭看了眼自己，衛衣袖子磨得有點起球了，牛仔褲是優衣庫打折買的，九十九塊，穿了兩年，膝蓋那里洗得發白。素顏，黑眼圈沒遮，頭發隨手扎的，碎發掉下來幾根糊在臉上。，走廊里人更多了。女生占八成，剩下的男生個個帥得像從雜志上撕下來的，有一個長得特別像某個流量明星，連發型都一樣，不知道是碰巧還是照著那個模子整的。角落里蹲著幾個素人模樣的，手里攥著A4紙念念有詞，應該是在背自我介紹。“林知序？”，她看起來也就二十三四歲，扎著馬尾，穿著節目組的工作服，胸口別著實習生的牌子。“我”。“跟我來。”，結果那女生帶著她拐進走廊深處，推開一扇沒**的門。里面空間不大，就一張長桌和三把椅子，墻上貼著節目海報，桌上堆著文件，坐著三個人。，地中海發型，腦門锃亮，襯衫扎進西褲里，坐姿很老板。左邊是個年輕男的，戴眼鏡，瘦，下巴有點尖，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敲停停，屏幕上看起來是什么數據表格。右邊是個年輕女的，也戴眼鏡，抱著文件夾，看起來很像是做執行的那種，就是那種記錄、跑腿、被罵的崗位。“坐。”地中海抬了抬下巴，沒站起來，也沒伸手。。，翻了有兩分鐘。普通二本畢業，普通文員工作，干過銷售，前臺，現在待業。他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好像想從這張紙里翻出點她沒寫的東西，比如**，關系，資源。“就這些？”他終于抬頭，皺眉，“沒上過綜藝？沒有。”
“沒簽過公司？”
“沒有。”
“抖音多少粉？”
“兩百三。”其實二百二十九，但說個整數好聽點。
“你知道我們這是什么節目嗎？”
“《心動試探》，戀綜。”
“看過嗎？”
“沒有。”
他愣了：“沒看過你來面試什么？”
“你們HR給我打的電話說缺人，讓我來試試。”
地中海又看她，這次眼神變了點，帶著點玩味：“行，那我直說，我們這節目需要各種類型的女嘉賓，你這種……普通型的，我們也需要。”
“普通型？”
“就是……接地氣，能讓觀眾有代入感。明白嗎？”
“明白。”林知序說，“炮灰。”
地中海臉黑了：“你這姑娘怎么說話呢？”
“您不是說我普通型嗎？”林知序說，“普通型不就是用來襯托那些漂亮型的嗎？節目里被罵**，觀眾心疼別人，順便罵我兩句，熱度就有了。這不是炮灰是什么？”
地中海突然笑了，拍了下桌子：“有點意思。”
他扭頭看那個年輕男：“老張，你覺得呢？”
老張推了推眼鏡，盯著林知序看了好幾秒。
“你平時就這么說話？”
“哪樣？”
“嘴毒。”
“這叫嘴毒？”林知序說，“我還沒開始呢。”
“看看這個。”
林知序接過來，封面印著《藝人嘉賓合作合同》，但翻開一看，內容不太對勁。人設定位條款那一頁，****寫著：指定人設：尖酸刻薄型女嘉賓**標簽：惡毒女/攻擊型/沖突源職能定位：引戰位/情緒輸出源。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釋：以上人設需在節目全程保持一致，不得擅自更改。她往下翻。行為義務條款：必須制造沖突，必須輸出情緒性言論，必須配合剪輯邏輯，必須參與話題任務，必須服從導演指令。再往下**條款：**風險免責、網絡暴力免責、負面評價免責、人身攻擊免責把她被罵的**提前剝奪了。最后是經濟條款。首期通告費：五萬元整后續費用：按熱度階梯遞增，具體以節目組評估為準熱搜配合獎金：兩萬元/次（話題進入微博熱搜前五十）話題制造獎金：五千元/條（話題閱讀量破千萬）。
違約金那一欄：三百萬元。
單方面解約權：節目組所有。
林知序看完了，合上合同，抬頭看他們。
“這是讓我當惡人的合同。”
“對。”老張點頭，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我們缺一個沖突位。你剛才那幾句，挺合適。”
“你們就不怕我真罵人，把節目罵黃了？”
“罵不黃，你越罵，熱度越高。現在的觀眾就愛看這個，***沒人看了，得吵架**，有人當壞蛋。你以為那些綜藝是怎么火的？全是和和氣氣的誰看？”
林知序沉默了幾秒。
“五萬塊。”她說，“我挨罵一次五萬？”
“首期五萬，后續看熱度。你要是能上熱搜，一條兩萬。要是能制造出爆款話題，還有額外獎金。”
“網暴呢？”
地中海擺手：“合同里寫了，網暴免責。你被罵你的，錢照拿。節目結束了你想注銷賬號換個地方生活，五萬塊夠你躲一陣子了。”
“我再問一句。”林知序說，“你們找了多少人了？”
“什么？”
“這種惡毒女人設，面試了幾個？”
“你是第一個當場說自己是炮灰的。”老張說，“其他人要么裝善良，要么演溫柔，最狠的那個，也只敢說‘我性格比較直，有時候說話容易得罪人’。真敢認的，就你一個。”
“合同我簽。”
地中海愣了：“這就簽？不回去考慮考慮？”
“考慮什么？五萬塊，我一年工資。”
林知序拿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了名。林知序。2023年11月9日。
老張拿過合同看了看，點點頭，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遞給她：“下周進組，地址在上面。有問題隨時聯系。”
林知序接過名片，上面印著“張一凡總導演”幾個字，還有電話號碼和郵箱。她把名片揣進口袋，推門出去。
出了寫字樓，風更大了，吹得眼睛疼，頭發被吹得亂七八糟，有幾根鉆進嘴里。
手機響了。
是**。
“面試怎么樣？”
“過了。”
“什么節目？給錢嗎？”
“給，五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至少五秒，然后**聲音高了八度，震得她耳朵*：“五萬？！什么節目給這么多錢？不會是那種不正經的吧？”
“正經，戀綜，談戀愛的。”
“你？談戀愛？”
**語氣里的質疑太明顯了，林知序能想象她現在的表情，眉毛挑得老高，嘴巴張著，手里可能還拿著正在擇的菜。
“閨女，你實話跟媽說，你是不是被騙了？”
林知序笑了，風吹得她眼睛發澀：“沒有。”
“那你什么時候談戀愛？你今年都二十六了，隔壁你王姨家的閨女，比你小兩歲，孩子都會打醬油了”
“媽，我這邊還有事，回頭打給你。”
掛了電話。
她租的那間房，在五環外，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月租三千二，押一付三，一萬三就沒了。信用卡還欠八千，那是去年冬天交不上房租刷的。上個月生病去醫院，檢查加藥，兩千。年底還要交保險，八千。
五萬塊，剛好把這些窟窿填上。
至于挨罵？
罵就罵吧，又不會少塊肉。
無所謂。
五萬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