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愉快”四個字，帶著男子特有的低沉氣息，還縈繞在耳畔，像毒蛇冰冷的信子**而過。，不，楚纖纖，手中的短刀依舊穩穩地抵著蕭絕的咽喉。她沒有因為這句看似達成共識的話而有絲毫松懈。信任？在這座吃人的王府里，是最廉價也最致命的東西。，他非但沒有退開，反而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刻刀，一寸寸掠過她的眉宇，最終定格在她那雙沉靜得過分的眼睛上。“楚……”他玩味地重復著這個早已在宮廷禁忌中被抹去的姓氏，指尖終于松開了她的下巴，緩緩下滑，竟輕輕拂過她握著刀柄的手背。，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薄繭，激得楚纖纖手臂上的寒毛瞬間立起。但她握刀的手，紋絲不動。“十年前，冷宮那場大火，”蕭絕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成了氣音，卻字字清晰，“都說楚后與其**葬身火海，燒得面目全非。沈宏毅……呵，他倒是膽大包天，敢玩這偷梁換柱的把戲。”，十年前那沖天的火光、灼人的熱浪、母親最后將她推入密道時絕望而決絕的眼神，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她用力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直到嘗到一絲腥甜，才將那股幾乎要撕裂胸膛的痛楚強壓下去。
“沈尚書不過是替太后娘娘辦事的一條狗。”她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只有眼底深處翻涌著刻骨的恨意，“留下我，不過是多個拿捏別人的把柄，或是……必要時，推出去頂罪的替死鬼。”

就像這次替嫁。

蕭絕笑了，這次是真正帶上了幾分愉悅的笑聲，只是在這死寂的新房里，顯得格外瘆人。“看來楚姑娘看得分明。那么，”他身體微微后仰，終于拉開了些許距離，給了楚纖纖一絲喘息的空間，但目光依舊鎖著她，“你憑什么認為，本王需要與你合作？就憑你是廢后之女？這個身份，對本王而言，是麻煩，而非助力。”

“就憑我知道太后黨最隱秘的一條線。”楚纖纖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戶部侍郎李銘，明面上是太后侄子的心腹，實則早在三年前，就已被安插在王爺您麾下的漕運衙門里。王爺近年來在江南漕運上的幾次‘意外’，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蕭絕眸中的玩味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鷹隼的審視。漕運上的幾次失利，他確實疑心有**，卻一直未能揪出尾巴。此事極為隱秘，連他身邊幾個心腹都知之不詳。

楚纖纖繼續道，語氣篤定：“此人謹慎至極，與太后一系的聯絡，只通過其外室養的一只經過訓練的信鴿，每次傳信，皆用只有太后身邊那位首席女官才懂的密文。王爺若不信，大可派人盯緊他城西梨花巷的宅子，三日后子時，必有消息傳出。”

她頓了頓，看著蕭絕眼中風云變幻，緩緩收起短刀。刀鋒歸鞘，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我的價值，不止于此。我在沈家十年，雖如履薄冰，但沈宏毅與太后**的不少骯臟勾當，我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更重要的是，”她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冰冷，“我是楚后的女兒，只要我活著，就是太后心頭的一根刺。王爺與我‘合作’，便是將這把最了解仇人、也最讓仇人忌憚的刀，握在了自已手里。”

蕭絕沉默地看著她，紅燭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窗外，風聲似乎更緊了，帶著一種不祥的嗚咽。

突然，他眼神一凜，并非看向楚纖纖，而是猛地轉向緊閉的窗戶。

幾乎在同一時間，楚纖纖也察覺到了異樣——不是風，是極輕微的、衣袂掠過瓦片的細碎聲響，而且不止一人！

蕭絕的反應快得驚人，他手腕一翻，一道寒光自袖中射出，“噗”地一聲輕響，竟是打滅了最近的一盞燭火。新房內瞬間暗下一半。

“低頭！”他低喝一聲，輪椅猛地向后滑開。

楚纖纖想也沒想，順勢伏低身體，滾落到沉重的紫檀木拔步床一側。

就在她身形移動的剎那——

“咻！咻！咻！”

數道凌厲的破空之聲穿透窗紙，數支閃著幽藍寒光的弩箭，精準地釘在了她剛才所坐的床沿位置！箭尾兀自顫動，發出令人齒冷的“嗡嗡”聲。

見血封喉的毒箭！

若非蕭絕警示及時，若非她反應夠快，此刻她已是一具**。

楚纖纖背靠著冰冷的床柱，心臟狂跳，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太后黨！他們甚至連一夜都等不了！就這么急不可耐地要坐實她“暴斃”的命運嗎？

蕭絕的輪椅已無聲地滑到房間另一側的陰影里，他手中多了一把烏沉沉的短劍，劍身毫無光澤，卻散發著凜冽的殺氣。他臉上沒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種“果然來了”的冰冷嘲弄。

窗外，腳步聲變得清晰起來，至少有四五人，落在了庭院中，正朝著新房逼近。

“王爺，”楚纖纖在黑暗中低聲開口，聲音因剛才的翻滾而略帶喘息，卻異常鎮定，“看來我們的‘合作’，現在就要開始了。”

蕭絕在陰影中看了她一眼，隔著昏暗的光線，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輪廓和那雙異常明亮的眼睛。他沒有說話，只是將短劍橫在了身前。

殺機，已至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