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驟縮，被涌入視野的明亮光線灼得生疼。她下意識抬手去擋，手腕纖細白皙，皮膚光滑緊致——沒有**，沒有淤青，沒有那些治療留下的痕跡。。，環顧四周。，貼著泛黃的英語單詞便簽。書桌上堆著高三課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紅皮書格外醒目。窗臺上一小盆梔子花正開著，潔白的花瓣沾著晨露，香氣絲絲縷縷鉆進鼻腔。……。。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咚咚咚，像要掙脫肋骨跳出來。蘇晚僵硬地低頭，看自已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整齊，透著健康的粉紅色。她顫抖著摸向臉頰，皮膚飽滿，沒有凹陷的顴骨，沒有病態的蒼白。

“不可能……”她喃喃自語，聲音是清亮的少女音，不是那種破風箱般的嘶啞。

“晚晚！起床了！”房門被推開，李慧端著餐盤走進來。

蘇晚渾身一顫，猛地轉頭。

媽媽。

活生生的媽媽。

四十三歲的李慧，頭發烏黑，眼角只有淺淺的細紋，穿著碎花圍裙，笑容溫柔得像春日暖陽。她走過來，把餐盤放在書桌上：一杯牛奶，兩片煎蛋，還有她最愛吃的豆沙包。

“高三開學第一天，可不能遲到。”李慧伸手摸摸她的額頭，“沒發燒吧？臉色怎么這么白？”

溫熱的手掌貼在額頭上。

真實的溫度。

真實的觸感。

蘇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

“媽……”她喉嚨發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怎么了這是？”李慧慌了，坐到床邊摟住她，“做噩夢了？不怕不怕，媽媽在呢。”

熟悉的懷抱。熟悉的皂角香。熟悉的，媽**心跳聲。

蘇晚再也控制不住，撲進母親懷里，放聲痛哭。

不是夢里那種壓抑的、咳著血的嗚咽，而是真正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她把臉埋進媽媽肩頭，淚水瞬間浸濕了衣料。手緊緊攥著媽**后背，指尖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疼。

真實的疼。

這不是夢。

“好了好了，不哭了……”李慧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溫柔又無奈，“多大的人了，開學還哭鼻子？讓同學笑話。”

蘇晚哭得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

她不是怕開學。

她是怕這一切是幻覺，怕一眨眼又回到那個陰冷潮濕的出租屋，怕媽媽又變成冷冰冰的墓碑上的照片。

哭了足足十分鐘，眼淚才漸漸止住。蘇晚從媽媽懷里抬起頭，眼睛紅腫，卻死死盯著李慧的臉，像要把每一寸輪廓刻進骨髓。

“媽，”她啞著嗓子問，“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李慧失笑：“睡糊涂了？今天是9月1號啊，2008年。你高三了，忘啦？”

2008年。

9月1日。

高三開學第一天。

蘇晚閉上眼，腦海中迅速調出記憶：這一天，她會在小區門口遇到陳景明，他會“順手”接過她的書包。教室里，林薇薇會穿著和她同款的連衣裙，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數學課上，她會因為走神被老師點名，紅著臉答不出題……

一切都還沒發生。

父母還沒被騙投資，家還沒破產，媽媽還沒心臟病發，爸爸還沒**。

她也還沒得肺癌，還沒咳血死在出租屋。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晚晚？”李慧擔憂地看著她，“是不是真不舒服？要不請個假？”

“不用。”蘇晚睜開眼，眼底還帶著淚光，卻已經沒了剛才的脆弱。她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就是……太高興了。”

重活一次。

這是上蒼給的恩賜，也是她向命運討債的**。

李慧雖然疑惑，但看女兒情緒穩定下來，也就放下心。“那快起來吃飯，七點半了。”

等媽媽走出房間，蘇晚立刻翻身下床，赤腳踩在木質地板上來回走了幾圈。真實的觸感，真實的溫度。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臺歷——2008年9月，日期格子還空著，等待被填寫。

指尖摩挲著紙張，微微顫抖。

不是夢。

真的不是夢。

她走到衣柜前，打開柜門。里面掛著藍白相間的校服，洗得有些發白，但干干凈凈。旁邊是她為數不多的便服，其中一條淺綠色的連衣裙，和林薇薇那條是同一家店買的——前世林薇薇說“閨蜜就要穿一樣的”，她便買了。

蘇晚盯著那條裙子，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她取下校服，快速換上。鏡子里，十七歲的少女身材纖細，馬尾辮有些松散，幾縷碎發落在臉頰旁。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很亮，亮得驚人。

那里面藏著二十八歲的靈魂，藏著十年的血債，藏著從地獄爬回來的恨。

“林薇薇，陳景明。”她對著鏡子，輕聲念出這兩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淬了冰，“該還債了。”

餐桌上，爸爸蘇建國正在看早報，見她出來，推了推眼鏡：“喲，眼睛怎么腫了？舍不得暑假？”

蘇晚看著父親——四十五歲的蘇建國，頭發濃密，腰背挺直，還沒有被債務壓垮的佝僂，沒有一夜白頭的滄桑。她鼻尖又一酸，卻強忍住了。

“爸，媽。”她坐下來，認真地看著父母，“我有話要說。”

兩人都停下動作，看向她。

“高三這一年，我會拼命學習，考上最好的大學。”蘇晚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堅定，“你們也要答應我一件事——無論什么投資，什么項目，哪怕親戚說得天花亂墜，都不要輕易投錢。尤其是……”

她頓了頓：“尤其是林薇薇爸爸介紹的項目。”

蘇建國和李慧對視一眼，都有些詫異。

“薇薇爸爸？林國華？”蘇建國笑了，“你這孩子，怎么突然說這個？人家林總做大生意的，哪會坑我們。”

“反正你們答應我。”蘇晚握住媽**手，又看向爸爸，“不管誰來說，不管利潤多高，都要先跟我商量。好不好？”

她的眼神太認真，甚至帶著懇求。李慧心軟了：“好好好，聽你的。快吃飯吧。”

蘇建國也只是當女兒一時興起，笑著搖搖頭，繼續看報。

蘇晚知道他們沒當真。

沒關系。

這一世，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家人。那些陷阱，那些騙局，她會一個個提前踩碎。

吃完飯，背起書包出門。走到玄關時，她回頭看了一眼——爸爸在翻報紙，媽媽在廚房洗碗，晨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滿室溫暖。

這是她的家。

她拼了命也要守住的家。

關上門，走下樓梯。老舊的居民樓里飄著各家各戶的早餐香，鄰居大媽提著菜籃子上樓，笑著打招呼：“晚晚上學去啊？”

“嗯，阿姨早。”

聲音清脆，帶著笑意。

但當她轉身走出樓道，踏入九月初的陽光里時，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靜。

小區門口，那棵香樟樹下，白襯衫的少年已經等在原地。

陳景明。

他看見她，露出招牌的溫柔笑容，自然伸出手：“晚晚，書包給我吧。”

一切和前世一模一樣。

蘇晚停下腳步，側身，避開他伸過來的手。

“不用。”

聲音平靜，沒有溫度。

陳景明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蘇晚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朝前走去。

風吹過，香樟樹葉沙沙作響。她擦干淚痕的眼底，寒光一閃而過。

復仇，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