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冰冷的潮水，將劉建軍淹沒。，只剩下麻木的平靜。他站起身，拍了拍工裝上的灰，像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走回兒子的病房。，七歲的浩子睡得并不安穩，小臉蒼白，鼻息微弱。建軍擰了把熱毛巾，極其輕柔地擦著兒子額頭的虛汗。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這半年，他的人生就是醫院、家、和四處求人借錢的三點一線。“浩子，不怕，爸在呢。”他低聲說，像是說給兒子聽，也像是說給自已聽。，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盡頭，摸出那個屏幕碎了好幾道的老年機。翻到一個備注為“趙老板”的號碼，他深吸一口氣，按下撥通鍵。，**音是嘈雜的勸酒聲和一個嬌滴滴的女聲，顯然是張美麗。“誰啊？”趙老板的聲音帶著酒足飯飽的慵懶和不耐煩。“趙總，是我，劉建軍。”建軍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卑微。
“哦——是你個窩囊廢啊？”趙老板拉長了調子，滿是戲謔，“咋？想通了？錢拿到手沒？”

“拿到了……趙總，我簽字。”建軍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有啥資格跟老子講條件？”

“浩子……畢竟是我兒子。最后一點情分，你再給我十萬塊。算是我這當爹的，對他最后的交代。錢到手，我立刻消失，再也不打擾你們。”建軍的語氣里，充滿了被榨干最后一滴價值的疲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張美麗在旁邊不滿地嚷嚷：“十萬？他窮瘋了吧！一分都沒有！”

趙老板卻嗤笑一聲：“十萬？買個清凈，倒也不貴。行，劉建軍，算你還有點當爹的種。明天下午，帶上協議，到你在塬上那破房子那兒簽。現金，過時不候。”

“謝謝趙總，謝謝……”建軍忙不迭地道謝，語氣謙卑至極。

掛了電話，建軍臉上的卑微瞬間消失無蹤，眼神冷得像渭河三九天的冰。

他知道，趙老板答應得這么爽快，絕不是出于仁慈。去偏僻的塬上老屋交易，還指定要現金……這擺明了是沒打算讓他平安拿到錢，甚至可能想讓他“意外”消失，一了百了。

“正好。”建軍心里冷笑，“額也怕在城里，放不開手腳。”

他轉身回到病房，從床頭柜最底層，摸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鐵盒。打開盒子，里面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幾樣看似不起眼的老物件：一個他當年在廠里技術比武得的萬用表，幾個改裝過的舊手機和充電寶，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電子元件。

他的“完美犯罪”，不需要刀光劍影，只需要一點他荒廢已久的手藝，和對人性的精準拿捏。

趙老板以為自已是去收網的獵人。

卻不知，他正一步步走向建軍為他精心準備的審判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