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ve正盯著頭頂那片被樹葉切碎的藍(lán)天發(fā)呆。光線從橡樹葉的縫隙漏下來，在地面投出邊緣銳利的光斑——太銳利了，銳利得不自然，像是用像素尺子量著畫出來的。，手掌壓進(jìn)泥土。觸感真實得可怕，草葉的**，土壤的顆粒感，還有幾顆小石子硌在掌心傳來的微痛。可視線邊緣，就在他聚焦注意力的余光里，那些草的輪廓總帶著一層難以察覺的、細(xì)微的鋸齒。“這不對吧……”。。不，不是全白，更像是被擦除后殘留的粉筆痕：他知道自已叫Steve，知道自已應(yīng)該認(rèn)識這個世界，但又清楚地感覺到，自已不屬于這里。——而且莫名感覺像……在打游戲？。
更詭異的是，當(dāng)他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些高聳的、樹干呈完美矩形的橡樹時，腦子里自動彈出了相關(guān)信息：

橡木。可徒手采集，效率低下。建議使用斧類工具。

“斧類工具？”他低頭看自已的手，空空如也。

肚子在這時叫了起來。是真的發(fā)出了咕嚕聲，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明顯的、逐漸加劇的虛弱感。Steve下意識看向視野左下角——如果他集中注意力往那個“不存在”的方向看——那里似乎本來該存在著什么東西……

饑餓值。

這個詞憑空出現(xiàn)在腦海，他愣了兩秒。隨后幾乎要笑出來，又笑不出來。

那里什么也沒有，到底該存在著什么？

游戲提示？

可饑餓帶來的眩暈感實實在在，胃部的空蕩感也真實不虛。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體協(xié)調(diào)性差得離譜，像是早期人類第一次嘗試馴服肢體。

走到最近的一棵橡樹前，他下意識地想舉起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對著樹干砸了下去。

“咚。”

手骨傳來真實的痛感，樹皮粗糙的質(zhì)感印在指節(jié)上。但樹干表面，被他擊中的地方，出現(xiàn)了一道細(xì)微的、方形的裂紋。裂紋邊緣規(guī)整，像是用鑿子刻出來的。

他又砸了一下。再一下。

“咚。咚。”

疼痛累積，但那種“在進(jìn)行某種正確流程”的直覺越來越強(qiáng)。

**拳落下時，“咔”的一聲脆響，眼前整塊樹干——整整一立方米見方的木頭——突然脫離，憑空浮起，旋轉(zhuǎn)著縮小，最后化作一塊棕褐色的方形木料，落進(jìn)他……不知何時自動攤開的掌心。

獲得：橡木x1

沒有聲音提示，但下意識地有文字印在腦海里。他盯著手里的木頭方塊，邊緣筆直，紋理規(guī)整得像是印刷品，但重量、質(zhì)感、甚至木頭特有的氣味，都真實得無可挑剔。

正常的有點詭異了……

“好吧，總不能真打游戲打進(jìn)去了吧。”他吐出一口氣，語氣里帶著自已都沒察覺到的、某種認(rèn)命般的調(diào)侃，

“至少不用真的扛著一整截樹走路。”

接下來的事順理成章得可怕。潛意識里某些“知識”涌上來，引導(dǎo)著他的動作，或者說是做過這些動作上千遍。

將一塊橡木放在地上，徒手將它“分解”成四塊木板，再用四塊木板合成一個……

工作臺。

當(dāng)那個四四方方、臺面有著十字形凹槽的棕方塊出現(xiàn)在面前時，Steve一**坐在地上，頭開始疼。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疼。

有什么東西在腦子里沖撞，是記憶？還是被植入的指令？

他按著太陽穴，視線落在工作臺上。幾乎是本能地，他“知道”該怎么做——調(diào)出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合成界面，排列木板，想象工具的形狀……

算了根本不用想，他都知道那些工具長什么樣子。

第一把木斧頭握在手里時，天光已經(jīng)開始泛橘。黃昏將近。他掂了掂斧頭，重量合適，木柄粗糙但握感扎實。他走到另一棵樹前，揮斧砍下。

效率天差地別。原本需要十幾拳才能采集的木頭，現(xiàn)在幾斧就應(yīng)聲而落，化作浮空的方塊收入囊中。那種流暢的、符合“規(guī)則”的反饋，帶來一絲荒謬的成就感。

“所以，砍樹、合成、升級工具……”他一邊砍下第三棵樹，一邊自言自語，語氣里滿是自我嘲諷，

“接下來是不是該挖礦，然后打怪升級了？真打游戲哇？”

話音剛落，森林深處傳來一聲拖長的、濕漉漉的嘶吼。

那不是任何Steve已知的動物的叫聲。那聲音里裹著腐朽的氣息，穿過逐漸昏暗的樹林，鉆入耳朵，激起一層冰冷的雞皮疙瘩。

所有虛假的“游戲既視感”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脊椎動物對危險的警鈴大作。

他僵在原地，斧頭還舉在半空。視線里，那片灌木叢在晃動。

先伸出來的是一只手。灰綠色的皮膚，部分肌肉**在外，透著不祥的暗色。然后是整個身影——人形，但扭曲蹣跚，關(guān)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空洞的眼窩，咧到耳根的嘴，還有那股隨著夜風(fēng)飄來的、濃烈的泥土與腐爛混合的氣味。

僵尸。

腦子下意識地再次給出標(biāo)注。同時，某種冰冷的、抽離的視角強(qiáng)行切入：他覺得這怪物應(yīng)該有一段紅色的長血條。

就像他天生知道這怪物的血量是多少。

“不對不對！那玩意兒在動哇！！！”

在向他走來，發(fā)出饑餓的吼叫。

那撲面而來的惡意和腥臭，是滾燙的現(xiàn)實。

跑！

身體先于意識行動。

他扔下斧頭——666事后想想這真是蠢的沒邊了——轉(zhuǎn)身就往反方向跌跌撞撞地沖。

灌木刮過衣服和皮膚，留下**辣的疼。腳下的樹根幾次險些將他絆倒。背后的嘶吼聲越來越近，還有那沉重、拖沓的腳步聲。

肺部火燒火燎，心臟撞著肋骨。這不是游戲里耐力條耗盡的感覺，這是真實的、瀕臨力竭的生理反應(yīng)。

他沖出一片灌木，前方卻是一片陡坡，腳下踩空——失衡的瞬間，時間被拉長。他看見坡底亂石猙獰，看見天空最后一絲余暉被樹冠吞沒，也看見那道灰色的影子已經(jīng)從側(cè)后方撲來，腐爛的手指幾乎要夠到他的后頸。

要死了。

這個認(rèn)知清晰而平靜。

好吧也不是很平靜，

“不是不是等等等等等……”

我不覺得這個像游戲一樣的世界能讓我無限復(fù)活啊！！！

然后，就像某些三流小說描寫的一樣，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不對，不是“降”，是“砸”下來的。

帶著破風(fēng)聲，精準(zhǔn)地、狠厲地砸在他與僵尸之間那片狹窄的空地上。落地時甚至震起了地面的草屑和塵土。

是個女孩，出場動畫還挺帥。

帥炸啦！Steve發(fā)誓給他一個機(jī)會他也要學(xué)這招！！！

金發(fā)的單邊麻花辮在昏暗中劃過一抹亮色，身上以綠色為主的服飾利落干脆。她背對著他，看不清臉，只能看見她手中那把鐵劍劃出的半月光弧。

“噗嗤。”

聲音悶而干脆。石劍從僵尸的肩胛處斜劈而入，幾乎沒入一半。僵尸的嘶吼卡在喉嚨里，變成漏氣般的嗬嗬聲。

女孩手腕一擰，抽劍，側(cè)身，躲開僵尸最后慣性前撲的爪擊，同時右腳發(fā)力，一個干脆利落的回旋踢踹在僵尸腰側(cè)。

那具腐朽的身體橫飛出去，撞在樹干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悶響，然后軟軟滑落，不再動彈。仿佛它的紅色血條，在Steve的眼里，“唰”一下清空了。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安靜，高效，近乎**的簡潔。連“第一次”目睹如此血腥場面的Steve也能感受到某些暴力美學(xué)。

女孩這才轉(zhuǎn)過身。

黃昏最后的光線落在她臉上。

“謝大姐救命之恩”卡在嘴邊，Steve愣住了。

那是一張……完全不符合剛才那套行云流水殺戮的臉。

瑩綠的眼睛很大，甚至透著點無辜，臉頰線條柔和，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嘴角似乎天生帶著點上翹的弧度，像個擺放在櫥窗里的精致洋娃娃。

但是這也不能叫小妹妹吧……

如果不是她手中的石劍還在往下滴落暗色的、粘稠的液體，如果不是事后她呼吸平穩(wěn)得仿佛剛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Steve幾乎要以為她是迷路的鄰家女孩。

她歪了歪頭，目光在Steve臉上和他空空如也的手上掃過，明媚的眼里閃過一絲困惑，然后是毫不掩飾的、覺得有趣的笑意。

“嘿，”

她開口，聲音清脆，帶著點跳躍的活力，和她剛才的身手、以及眼前這具正在緩緩化作白煙消失的僵尸**，構(gòu)成了荒誕至極的畫面。

“哪里來的哇？”

她挑了挑眉，語氣輕松得像是在問路，“迷路也就算了，連把像樣的武器都不帶，就敢在太陽下山后待在森林里？”

她甩了甩劍上的殘渣，走上前幾步，完全無視了那堆正在消散的怪物遺骸，朝著還坐在地上發(fā)懵的Steve伸出手。

臉上笑容明媚，眼神卻在他沾滿泥土草屑的衣服和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笑意里摻進(jìn)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情。

“算你運氣好，碰上了我。起來吧，菜鳥。”

她長滿了厚厚繭子的手——一看就是個練家子——停在半空，等著。

身后，森林徹底沉入黑暗，但第一顆星星在樹梢頂端冰冷地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