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被夾在車門和人群之間，鼻尖幾乎要碰到前面乘客的背包。背包上掛著的皮卡丘掛件隨著車廂晃動不斷敲擊著他的額頭，但他已經懶得抬手擋開。，是父親發來的微信語音。陳默把耳機塞進耳朵，父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喘息："默默啊，這個月的透析費單子我拍給你了，**說一共是四千三，你看什么時候方便轉過來。"。醫院收費單的字跡有些模糊，但數字很清晰：4287.50元。他退出微信，點開手機銀行APP，余額顯示：7843.26元。后天的房貸自動扣款是6200元。"寶龍站到了，請從左邊車門下車。"電子提示音響起時，陳默被人流裹挾著擠出車廂。他整理了一下被擠皺的襯衫，發現領口處有一小塊昨天吃午飯時濺上的油漬。。陳默走到工位前，發現電腦屏幕是黑的——他昨晚加班到十一點離開時，明明設置了休眠模式。他按下電源鍵，等**機的間隙里，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隔夜茶水的苦澀讓他皺了皺眉。。發件人：人力資源部沈曼。主題：面談。正文只有一句話："請于今日上午9:30到會議室三。"：9:17。他打開項目進度表，"智心系統V3.0"的完成度還停留在87%。上周五的部門會議上，技術總監李銳拍著桌子要求這周五必須完成內測。"陳工，沈總監在等了。"行政助理小劉站在隔間外，聲音禮貌得沒有任何溫度。
會議室三的玻璃門關著，沈曼坐在長桌另一端，面前擺著一臺蘋果筆記本和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陳默推門進去時，她正在涂護手霜，乳白色的膏體在她纖細的手指間慢慢化開。

"坐。"沈曼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平穩得像是在主持晨會，"公司最近在進行架構調整，你的崗位在優化名單里。"

她推過來一個文件夾，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淡粉色的甲油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這是補償方案，N+3，考慮到你的司齡和職級，這個條件在行業內算是很優厚的。"

陳默沒有翻開文件夾。他注意到沈曼左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鉆戒，戒托的款式很新穎，應該是最近才買的。上周五團建時，她還在抱怨男朋友不求婚的事。

"優化名單？"陳默的聲音有些沙啞，"智心項目還有兩周就要上線。"

"項目由李銳接手。"沈曼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陳默，你是聰明人。主動離職對職業生涯更好，背調時我們也會配合。如果走裁員程序，對你下一份工作會有影響。"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陳默想起老張，那個在技術部干了十五年的老工程師，上個月也是在這個會議室談的"優化"。三天后，他從公司天臺跳了下去，現場照片在同事群里流傳了半個小時就被***全部撤回。

"我需要時間考慮。"陳默說。

"當然。"沈曼微笑，"給你24小時。不過，公司郵箱和門禁權限會在今天下午五點暫時凍結。"

陳默起身時，膝蓋撞到了桌腿，發出沉悶的響聲。他走出會議室，工區里所有人都低著頭，鍵盤敲擊聲比平時密集得多，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回到工位，陳默打開抽屜，拿出女兒用紙杯做的"最佳爸爸"獎杯。獎杯的底座有些歪，上面用彩色水筆畫了個笑臉。他小心地把獎杯裝進公文包，然后開始收拾其他個人物品。一盆多肉植物、幾本技術書籍、半盒潤喉糖。

電腦屏幕突然黑屏，跳出一行提示："賬戶權限已凍結，請聯系系統***。"陳默試著按了幾下鍵盤，沒有任何反應。他拔掉電源線，把顯示器也塞進了紙箱。

抱著紙箱走出大廈旋轉門時，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陳默瞇起眼睛，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玻璃貼著深色膜。駕駛座上似乎有人，但看不清面容。他走到自已的車前，把紙箱放在副駕駛座上，系安全帶時發現卡扣有些松動。他試了三次才扣上，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刺耳。后視鏡里，智云科技大廈的玻璃幕墻反射著午后的陽光，幾個模糊的人影正從旋轉門里走出來。他發動車子，雨刮器掃過前擋風玻璃上不知何時落下的鳥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