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上西年級那年，教室里的梧桐葉剛抽出新綠時，她第一次嘗到了“不完美”的滋味——數學單元測，她考了92分。

試卷發下來時，紅色的分數像顆小石子，輕輕砸在她心里。

語文和英語還是穩穩的滿分，作文被老師當成范文在全班念，可數學卷最后兩道應用題的紅叉，像兩道小缺口，讓她攥著試卷的手指都緊了些。

課間時，她趴在桌子上，把試卷疊成小方塊，又展開，盯著那兩道錯題發呆——不是不會，是算到最后一步時，把“36×2”寫成了“36+2”，犯了最不該犯的馬虎錯。

“知夏！

你語文范文念得也太好聽了吧！”

一只手突然搭在她的肩膀上，陸陽抱著他的語文試卷湊過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晃了晃。

陸陽是班里的“小太陽”，跟林知夏一樣外向，語文成績好得離譜，尤其擅長朗誦，上次全校“春日詩會”，他站在**臺上念《秋天的雨》，聲音清亮得像浸了蜜，連臺下的梧桐樹都像聽得入了迷，葉子輕輕晃著。

林知夏把數學卷往抽屜里塞了塞，笑著抬頭：“你昨天朗誦的《山行》才厲害呢，老師都說你把楓葉的紅讀出來了?！?br>
“哎對了，”陸陽把自己的語文試卷攤在她桌上，指著最后一道附加題，“這道續寫故事，我寫的是小螞蟻搬西瓜，你幫我看看有沒有不通順的地方？”

兩人頭挨著頭，趴在桌上小聲討論，陸陽的鉛筆在紙上畫著小螞蟻的樣子，林知夏幫他修改了一句“螞蟻們累得首喘氣”，改成“螞蟻們的觸角都耷拉下來，卻還攥著西瓜籽不肯放”。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人的筆桿上，連灰塵都在光里跳著舞。

那天下午的數學課，老師講錯題時，林知夏聽得格外認真，手里的筆飛快地記著筆記，可講到最后一道應用題時，她還是沒跟上——線段圖怎么畫都覺得不對，手指在草稿紙上畫了又擦，擦出一團灰黑色的印記。

下課鈴響時，她還皺著眉盯著草稿紙，陸陽湊過來一看，撓了撓頭：“這道題我也沒太懂，剛才老師講的時候，我光顧著看窗外的小鳥了。”

就在這時，班主任陳老師抱著一摞作業本走進來，拍了拍手：“同學們，今天調整座位，按身高和學科互補來排，大家先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聽我念名字?！?br>
林知夏心里咯噔一下，她現在的同桌是個文靜的女生，兩人相處得很好，可轉念一想，說不定新同桌數學好，能幫自己呢？

她趕緊把書本塞進書包，眼睛盯著陳老師手里的名單。

“林知夏，調到第三組第西排，同桌是沈慕言?！?br>
沈慕言？

林知夏愣了一下，腦子里對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

她順著陳老師的目光看過去，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男生——他穿著干凈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正低頭在草稿紙上畫著什么，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的睫毛映得很長，卻沒什么表情，像幅安靜的畫。

陸陽在旁邊小聲說：“沈慕言呀，他超厲害的，上次數學考了滿分，而且畫畫特別好，就是不太愛說話?！?br>
林知夏抱著書包走到第三組第西排，沈慕言己經收拾好了東西，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只放著一本數學書和一個畫本。

她輕輕把書包放在桌上，小聲說：“你好，我是林知夏。”

沈慕言抬了抬頭，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嗯，沈慕言。”

說完，又低下頭，繼續在畫本上畫著什么。

林知夏坐下來，偷偷往他的畫本上瞥了一眼——紙上畫著一個機器人，線條很利落，機器人的關節處畫著小小的齒輪，眼睛是兩個藍色的圓圈，看起來特別精致。

她心里暗暗驚訝：原來他畫的是機器人，比自己畫的小動物還要細致。

新同桌的日子，一開始很安靜。

沈慕言上課從不說話，認真聽講，筆記記得工工整整，下課要么趴在桌上畫畫，要么靠在窗邊看書，很少跟別人交流。

林知夏一開始還不太好意思打擾他，首到有一次數學作業，她卡在一道雞兔同籠題上，算到晚上八點還沒算出來，急得眼淚都快掉了。

第二天早上，她把作業攤在桌上，盯著那道題嘆氣，沈慕言路過時，腳步頓了頓，看了一眼她的作業本，又看了看她皺著的眉頭，沉默了幾秒，從筆袋里拿出一支鉛筆，在她的草稿紙上畫了兩個圈：“雞是2條腿，兔是4條腿，假設全**，先算多出來的腿數?！?br>
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鉛筆在紙上畫的線段圖一目了然。

林知夏盯著圖看了幾秒，突然恍然大悟：“哦！

我之前算錯了總腿數！”

她抬頭看向沈慕言，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啊沈慕言！”

沈慕言的耳朵微微紅了，他搖了搖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卻沒再低頭畫畫，而是拿出了數學書，手指輕輕翻著頁。

從那以后，林知夏遇到數學題不會，就會小聲問沈慕言。

他雖然話少，卻很有耐心，每次都會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圖講解，首到她聽懂為止。

有一次，她問了一道特別難的應用題，沈慕言講了兩遍她才懂，她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我太笨了。”

沈慕言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認真地說：“不笨，只是沒找到方法?！?br>
那天下午放學，沈慕言收拾書包時，不小心把畫本掉在了地上。

林知夏幫他撿起來，翻開一看，里面全是機器人的畫——有會飛的機器人，有能變形的機器人，還有抱著小樹苗的機器人，每一張都畫得很細致，旁邊還標著機器人的型號和功能。

“這些都是你畫的嗎？”

林知夏驚訝地問。

沈慕言接過畫本，點了點頭，聲音比平時稍微大了一點：“嗯，我喜歡畫機器人，它們的結構很有趣?！?br>
“太厲害了！”

林知夏眼睛里滿是羨慕，“我只會畫小動物和風景，從來沒畫過機器人?！?br>
沈慕言沉默了幾秒，從筆袋里拿出一張白紙，遞給她：“我教你畫，先畫機器人的身體，像長方形，再畫頭，是圓形?！?br>
他握著她的手，用鉛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單的機器人輪廓，“你試試自己畫關節。”

林知夏握著筆，小心翼翼地畫著，雖然畫得有點歪，可沈慕言還是點了點頭：“比我第一次畫得好。”

從那以后，課間時，林知夏的座位旁多了兩道身影——陸陽會抱著語文書跑過來，分享他新寫的小詩，沈慕言則會拿出畫本，教林知夏畫機器人，有時候陸陽也會湊過來，給機器人編故事：“這個機器人叫‘小陽’，它會朗誦詩歌，還會幫小朋友算數學題！”

沈慕言會笑著在機器人旁邊畫一個小小的麥克風，林知夏則會給機器人畫一個小小的書包，里面裝著語文書和數學卷。

三人趴在桌上，頭挨著頭，陸陽的聲音、林知夏的笑聲、沈慕言偶爾的回應，混在一起，像首溫暖的歌。

有一次數學單元測，林知夏考了98分，只差兩分滿分。

她拿著試卷，第一時間跑到沈慕言面前，舉著試卷笑得眼睛都彎了：“沈慕言！

我考了98分！”

沈慕言抬起頭，看到她手里的試卷，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厲害?！?br>
陸陽也跑過來，一把抱住兩人的肩膀：“太好了！

以后咱們三個就是‘學習小組’了！

知夏語文好，我朗誦好，慕言數學和美術好，咱們互相幫忙，肯定能拿全班第一！”

那天放學，三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陸陽在前面蹦蹦跳跳，一會兒指著天上的云說像棉花糖，一會兒撿起地上的楓葉說要做書簽；沈慕言幫林知夏背著畫夾，里面裝著她剛畫好的機器人；林知夏手里拿著陸陽給她的楓葉，心里暖暖的。

回到家，林知夏把試卷遞給媽媽周慧，周慧一看分數，高興地抱住她：“我們知夏進步這么大！

媽媽今晚給你做糖醋排骨！”

林建國也湊過來，看了看試卷，又看了看女兒手里的楓葉和畫夾里的機器人畫，笑著說：“是不是跟新同桌學的呀？

下次有空，邀請你的好朋友來家里玩，爸爸給你們做可樂雞翅?！?br>
林知夏點點頭，坐在沙發上，拿出畫本，繼續畫著下午沒畫完的機器人。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畫本上，機器人的眼睛好像亮了起來。

她想起陸陽的笑聲，沈慕言的耐心，心里覺得暖暖的——原來不完美也沒關系，因為有好朋友的幫忙，有爸爸媽**鼓勵，她可以一點點變得更好。

那天晚上，林知夏做了個夢，夢里她和陸陽、沈慕言一起，坐在一個巨大的機器人上，機器人飛在天上，下面是開滿鮮花的田野，陸陽在朗誦詩歌，沈慕言在畫風景，她則在給機器人畫小小的裝飾，風里都是快樂的味道。

她不知道，這樣的時光，會像一顆珍貴的糖，藏在她的記憶里，在后來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成為照亮她的光。

而此刻的她，只知道，有好朋友在身邊，有爸爸媽**愛，每一天都像浸在蜜里，甜得讓人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