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暑氣未消。，陽光透過落地窗斜斜地鋪進來，把一整排書架染成暖金色。空氣里浮著細小的塵埃，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嗡的震動聲。，把最后一本《C++程序設計》塞進頂層書架。——藏青色，左胸口繡著“江城一中”的校徽，袖口因為常年磨損起了細小的毛邊。這是她能拿出來最體面的衣服，至少它干凈、平整，不會讓她在圖書館勤工儉學時顯得太寒酸。。："外賣訂單已取消，商家已退款"，面無表情地把手機塞回口袋。
本來想給媽媽點一份排骨湯——超市理貨員今天上晚班，要到十點才能吃上飯。但現在看來，媽媽說得對，三十塊錢夠她們吃三天早飯。

“沈念，三樓的燈還亮著，你去關一下。”值班老師探出頭來。

“好。”

她拎起手電筒，踩著嘎吱作響的木樓梯往三樓走。圖書館是老建筑，**時期留下的教會學校舊址，木地板走起來會發出細碎的聲響。三樓是古籍閱覽室，平時幾乎沒人來。

推開門的瞬間，她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

很重，有點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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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

“哎——同學！”

沈念回過頭，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站在樓梯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渾身酒氣。他看起來二十出頭，應該是大二大三的學長。

“你是……圖書館的***？”他瞇著眼睛打量沈念，目光落在她的校服上，“不對，你是新生吧？怎么穿著高中的校服？”

沈念往后退了一步：“快閉館了，學長明天再來吧。”

“別走啊。”男生追上來兩步，靠在書架上，“我問你，你們大一那個……那個叫什么的女生，住哪個宿舍來著？我今天一定要找到她……”

他說話顛三倒四，酒氣撲面而來。沈念皺眉，側身想繞過他下樓。

男生突然伸手攔住她：“你怎么不理人啊？你是哪個系的？叫什么名字？”

走廊里的燈發出嗡嗡的電流聲。

沈念攥緊了手電筒。她在心里快速計算：三樓，沒有監控，值班老師在二樓最里間，喊的話可能聽不見，但樓下還有自習的學生——

“學長。”她抬起頭，聲音平靜，“你喝多了。圖書館有規定，醉酒人員需要登記姓名學院，明天輔導員會收到通知。你確定要讓我現在喊值班老師上來嗎？”

男生愣了一下。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另一個聲音——

“李哲，你在這干什么？”

一個穿著白色T恤的男生大步走過來，高高瘦瘦的，肩膀上搭著一件球衣。他大概剛打完球，額角還有沒干的汗，在昏黃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走到沈念身側，自然而然地把她擋在身后。

“陸琛？”喝醉的男生認出他，含糊不清地笑，“你怎么也在？一起喝一杯啊……”

被叫做陸琛的男生沒接話，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宿舍。阿姨煮了醒酒湯，去喝一碗。”

“可是她——”李哲還想說什么。

“人家是圖書館***，你要被記過處分嗎？”陸琛語氣很輕松，像是在哄小孩，“走了走了，明天清醒了再來。”

他一邊扶著李哲轉身，一邊回頭看了沈念一眼。

就一眼。

她站在光影交界處，手電筒的光束垂落在地上，照亮她腳邊那一片發舊的木地板。她沒看他，低頭看著地面，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明明剛替她解了圍，她卻好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面無表情。

陸琛愣了一下，隨即彎了彎嘴角。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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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

腳步聲漸漸遠了，三樓重新安靜下來。

沈念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他們真的走了，才慢慢松開攥著手電筒的手。掌心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走到窗戶邊，看著樓下。

兩個身影一前一后穿過圖書館門前的小廣場。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走得很快，喝醉的那個被他架著，腳步踉蹌。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念收回目光，繼續去關燈。

古籍閱覽室、走廊、樓梯間。每一盞燈熄滅的時候，她都下意識地側耳聽一下——好像怕那個醉漢又折返回來似的。

其實沒什么好怕的。

她從小就知道怎么應付這種事。媽媽在超市理貨，有時上夜班回來會遇到喝醉的人，她初中起就學會走夜路時握著一把美工刀。高中住校，有男生追她追到宿舍樓下，她能站在陽臺上背十分鐘英語單詞，眼皮都不抬一下。

只要不理，他們就走了。

只要不露出害怕，他們就無趣了。

可剛才那一瞬間，當那個人伸手攔住她的時候，她還是——

沈念站在樓梯口，閉了閉眼。

不想了。

她快步下樓，推開值班室的門。

“老師，三樓燈都關了。”

“好，辛苦你了，下班吧。”值班老師頭也不抬地翻著報紙。

沈念把工作牌摘下來掛在墻上，拎起自已的帆布包走出圖書館。

晚上的校園比白天熱鬧。

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籃球場的燈光還亮著，隱約能聽見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食堂門口排著長隊，新生們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家的麻辣香鍋好吃。

沈念低著頭，沿著最邊上的路走。

路過籃球場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

球場上有七八個人在打球，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也在。他剛運球過了半場，被兩個人包夾，卻輕輕松松一個轉身跳投——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進籃筐。

“漂亮！”有人歡呼。

男生落地，笑著抬手擦了擦汗。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耀眼，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沈念收回目光，加快腳步走開。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多看了一眼。

也許只是因為他剛才幫了她。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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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

回到宿舍的時候，室友們都在。

“念念回來啦！”林雨萌從床上探出頭，嘴里還叼著一根辣條，“今天怎么這么晚？”

“閉館值班。”沈念把帆布包掛好，拿起洗漱用品往衛生間走。

“哎你等等——”林雨萌跳下床，神秘兮兮地湊過來，“我今天在食堂聽到一個八卦！關于建筑系那個陸琛的！”

沈念腳步頓了一下。

“你知道陸琛吧？就是那個特別帥的，籃球隊隊長，據說好多女生追他！”林雨萌壓低聲音，“我聽她們說，他拒絕了藝術系的系花！拒絕了！理由是‘現在不想談戀愛’——你信嗎？”

“不信。”沈念淡淡地說。

“是吧！我也覺得是借口！肯定是有喜歡的人了！”林雨萌眼睛亮晶晶的，“你說會是誰啊？哪個系的？長什么樣？”

沈念推開衛生間的門：“不知道。”

“你怎么一點都不好奇啊！”林雨萌在門外跺腳，“那可是陸琛！全校女生的夢想！”

沈念擰開水龍頭，讓涼水沖在自已手腕上。

陸琛。

她想起那個站在樓梯口的身影，想起他回頭的那個眼神，想起籃球場上那個耀眼的笑容。

確實是會讓人多看一眼的長相。

但也僅此而已。

她關掉水龍頭，擦干手，拉開門走出去。

林雨萌還站在門口，一臉八卦：“你說，他會不會已經有女朋友了？或者是在等什么人？”

“雨萌。”沈念看著她。

“嗯？”

“熱水卡借我用一下，我還沒辦。”

林雨萌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翻箱倒柜地找熱水卡。

沈念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

九月的晚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若有若無的桂花香。操場上隱約還能聽見籃球拍地的聲音，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那個男生離開時的背影。

他好像走得很快，像是怕那個醉漢追上來煩她似的。

沈念垂下眼，把窗戶關小了一點。

明天還有早課。

這些事情，不該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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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半，男生宿舍。

陸琛洗完澡出來，用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陸琛，你今天送李哲回來的時候，三樓那個女生是誰啊？”室友周揚躺在床上問。

“哪個？”陸琛漫不經心。

“就是圖書館那個啊，聽說李哲喝多了去騷擾人家，你剛好路過？”

陸琛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想起那個女生站在樓梯口的樣子。穿著舊校服，瘦瘦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水。明明被欺負了，卻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反而冷靜地威脅李哲要記過處分。

“不知道。”他說，“不認識。”

“不認識你管這閑事？”周揚翻了個身，“李哲那個酒品，你可小心他明天醒了找你算賬。”

陸琛沒接話，坐到書桌前打開手機。

他翻了翻今天的相冊，看到一張照片——那是下午公選課**的，一個女生的筆記。字跡工整又好看，比他的草稿強一百倍。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點開校園論壇，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幾個字。

搜索結果跳出來：

"沈念，計算機系大一新生，高考狀元，入學獎學金獲得者"

陸琛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揚起來。

原來她叫沈念。

沈念。

安靜地念書，安靜地打工，安靜地一個人走夜路。

那個看起來什么都不在乎的女生，在別人欺負她的時候，明明攥緊了手電筒，卻一聲都不吭。

他關掉手機，躺回床上。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在書桌上落下一小塊銀白色的光斑。

陸琛盯著天花板，想起她最后那個眼神——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周揚的聲音從隔壁床傳來：“你今天怎么了？跟丟了魂似的。”

“沒什么。”陸琛閉上眼睛，嘴角卻還彎著。

“真的？”

“真的。”

黑暗中，他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記住了她的名字。

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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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下一章預告：公選課《電影美學》，陸琛推門進來，目光掃過教室，徑直走到最后一排，在那個冷著臉的女生旁邊坐下——“好巧，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