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拐村。“啊啊啊，痛痛！”一個披頭散發的少女抱著頭在村口四處亂竄，身上衣衫破舊，袖口還有一圈烏黑，淺藍色的衣服上盡是黃黃的泥點子。“哎呀，大牛，去學校不到七天，你的準頭就退步了，真是弱雞，讓我來！看我的！”一團黃泥從十米開外疾馳而來，啪嘰一下落在褚漾的腿邊，她沒注意腳踩上去一滑，磕在了泥土路上的碎石子上，嬌嫩的膝蓋立刻破了皮，沁出了點點血跡，印在褲子上。“嗚嗚嗚，哥哥，快來救漾漾……”女孩跑不動了，疼痛讓她蹲在原地，淚水在杏眸里打轉，喉嚨里發出細細柔柔的嗚咽聲，并不敢大聲哭出來。“呼呼，呼呼”少女往傷口處吹著氣，仿佛想要將疼痛吹走。“切，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叫做大牛的嘲笑著剛剛說話的人，那人不服氣，轉身又想從地上團黃泥。，“哈哈，傻妞又去爐灶里偷吃紅薯了吧，嘴角黑乎乎的。”黑不拉幾臟兮兮的，比他們班上邋里邋遢的小孩還要黑。“她臉上就沒干凈過，不一直都這么黑，有什么好稀奇的。沒勁兒，每回都這副反應，無聊，我回家吃西瓜去了，這鬼天氣傍晚了還這么熱。”
其余人見狀，也感覺無趣，翻山越嶺，走了一天的路從學校回來，他們也累了。

往日里，傻妞就是他們的出氣筒，在學校一遇到什么心情不好的事情，都會回來“練準頭”。

“走了走了，今天不是高考結束了？等下程慶回來看到我們在欺負她，又要挨打了。”

“我都忘了這個煞神了，快跑快跑。”

褚漾捂著臉低著頭，埋在膝蓋上。等到身上不再感受到痛意了，她才怯生生地往不遠處看了看。

那里空空如也，欺負她的壞蛋魔鬼都跑開了。

褚漾動作緩慢地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朝著村口的大石頭邊走去。

此時夕陽染紅了天邊的云彩，兩側山峰好似也打上了厚厚的腮紅。褚漾眼巴巴地看著村口蔓延出去的路，那里并沒有出現她期待中的人。

她丟完了阿慶哥哥給她的木棍。

他讓她每次看到太陽落下去的時候，就將一根木棍丟進灶膛里燒掉，等到棍子丟完的時候，他就回來了。

天色漸暗，村里人越來越多的人成群結伴的從田里往回趕。

“傻妞，你不去田里幫你阿奶拔草，在這里偷懶啊！小心回去要吃竹筍炒肉咯。”說這話的人不懷好意地看著褚漾，仿佛已經看到了褚漾被打得痛哭流涕的畫面。

她們這里哪一個婦女和年輕媳婦不去地里干活，這傻妞也都十八歲了吧！還天天在村里到處跑，這么悠閑，她真是看不慣，都是女人，憑什么她能這么好命不干農活。就算不下地，也要在家做好飯菜等著伺候家里的大老爺兒們，哪個像她啥也不干。

褚漾專注地看著路的盡頭，并不認為她口中的傻妞是在叫她。阿慶哥哥說了，她的名字叫漾漾，所以她只是歪頭疑惑地看著那個人對著她嘰里呱啦說了一堆她聽不懂的話后，就又移開了視線。

“哈哈，你忙糊涂了嗎？”

“她上次被褚老太趕去拔草，結果把他們家的稻苗全拔光了。你都忘了？”當時褚老太拿著棍子追著她邊打邊罵罵咧咧，惹得全村人都出來看熱鬧。偶爾茶余飯后還會將這件事情拿出來到處當笑話來說，畢竟他們這里遠離城市，也沒有什么可以打發消遣的東西。

“那怎么不在家里幫忙做飯？”一個年輕的剛剛嫁到這里來的媳婦發問，她略帶忮忌的語氣，但一看到褚漾滿臉灰黑衣服也破破舊舊的，臉上又浮現出輕蔑得意的笑來。雖然她男人偶爾喝了酒會打她，可平時還是會給她買新衣裳穿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們家現在是褚建華那個瘸子在做飯，先前她做飯把敵敵畏當做醬油倒進菜里，差點燒掉廚房又把他們一家三口人毒死。那之后，褚老太就不讓她做飯了。”

“哦喲，褚老太竟然也舍得養一個吃白飯的賠錢貨？”褚老太年輕時戰力驚人，一人能罵遍十里八鄉，沒有敵手。小偷小摸的也沒少干，如今也算是遭到了報應。

褚老太無名無姓，從五歲就來到了褚家，成了當時褚家大兒子的童養媳。之后也是因為命不好，懷了孕，褚家大兒子當時出門在外，卷進了一場**案，被人亂刀砍死了。

因此褚老太就褚建華一個兒子。

后來攢了大半輩子積蓄，給他買了一個兒媳婦。聽說她兒媳婦以前還是個大城市里面的大學生，人長得又白凈又水靈，只是神志不清，呆呆愣愣的，喜歡一個人看著天空發呆。

他們村里的老人都說，以后說不準生的孩子也是傻的。

懷孕的時候褚老太天天給她灌生兒子的偏方，快要生的時候褚老太不舍得將人送到鎮上的衛生所，只叫了產婆來家里接生，導致她兒媳婦生了傻妞之后大出血直接沒了。后來她兒子上山砍柴不小心摔下山，醫治不及時腿瘸了。

褚老太雖然還想給她兒子再娶一個媳婦，但是積蓄已經花光了，很多人也不想嫁給一個瘸子。

如今，他們家瘸的瘸，傻的傻，老的老，沒一個能頂事的。

“哎呀，這你還是消息落后了。前不久，我還看到有人拿著東西往褚家去，說不定是準備和傻妞相看呢。這傻妞人雖然腦子不好，但該長的地方都有長，娶回去做媳婦也不是不行。”

“不怕又生下一個傻子啊？”

“我們這里的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監管很嚴格，媳婦都要娶不到了，你還管傻不傻的，你傻不傻？”

“看樣子傻妞也就悠閑這段時間了，以后嫁人了看誰還慣著她。”

“這么多年了，好像還沒看清過傻妞長啥樣呢，一直都是黑不溜秋的。”

“不是說**媽長得很水靈嗎？女兒應該不會差到哪里去吧？”

“女兒隨爹，誰知道會不會長歪了？”

“天黑了，走了走了，男人等會回來吃不到熱乎的飯菜，又要挨打了！”

話題中心的褚漾坐在大石頭上**都坐麻了，正準備起來走一走時，一輛自行車由遠及近地出現在了村口。

車上的男生俊眉星目，身姿筆挺，一身校服襯得他非常有少年感。

“阿慶哥哥，你回來了！”褚漾一見到人，就迫不及待地要跳下大石頭，朝他奔去。

程慶遠遠地就看到了褚漾，一個纖細小小的身影乖乖巧巧地托著腮幫子在等著他，他心里軟得一塌糊涂，面上一片鎮定，其實心里已經想得緊了。他已經一個月又一個周沒見到她了。

“漾漾，別跳，當心受傷，等我來接你。”程慶大聲制止了她的動作，并加快了踩單車的速度。

褚漾聽話沒動，一雙杏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大大的眼睛里滿是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