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云鼎大廈，晚上十一點二十分。。她比蘇茜小幾歲，穿著剪裁精良的米色風衣，妝容完美無瑕，看到蘇茜便快步迎上，自然地接過小巧的登機箱。“蘇總，辛苦了。車已經在出口。”她的聲音清脆干練，“項目總結報告和費用結算單的初稿我已經擬好，明早九點前發您郵箱。另外，‘云鼎大廈’的項目，”她頓了頓，壓低了些聲音，“基本定了。”，聞言，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林薇：“定了？市里上午開了專題協調會，會議紀要已經下發。”林薇語速平穩，透著職業化的精準，“明確由我們‘羽蘇國際’擔任項目全過程招標**。會議紀要里提到，”她復述著原文，“‘羽蘇國際專業能力突出，國際化經驗豐富，能夠勝任此類標志性項目的招標組織工作。’”，臉上沒什么表情，繼續向出口走去。，聲音壓得更低：“不過，散會后，國資委周雅茹主任的秘書，私下給我打了個電話。”
蘇茜腳步未停：“說什么？”

“周主任很關心云鼎項目，畢竟是省里掛號的重大工程。她希望我們能及時、充分地匯報進展。”林薇斟酌著用詞，“另外，她提到自已認識幾位‘在超高層建筑和綠色智能體系方面經驗非常豐富、口碑極好’的評審專家，如果我們在組建評審委員會時需要拓寬專家庫來源，她可以幫忙推薦。”

推薦專家。蘇茜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沒有溫度。依法，評審專家必須從**統一組建并管理的專家庫中隨機抽取。但“推薦”這兩個字，像一根用絲綢包裹的軟索，輕輕遞過來。看似關心，實則是提醒，是暗示，也是一種無形的**。

“知道了。”蘇茜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嚴格按照《招標投標法實施條例》和本市公共資源交易管理規定準備。專家抽取申請，流程一步不能少，所有操作全程留痕，存檔備查。”

“明白。”林薇點頭，隨即又補充，這次語氣里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還有件事……陸氏建工的陸少峰陸總，最近在幾個不同的商務場合，都明確表示云鼎項目他們志在必得。而且，他好像在通過一些渠道……打聽您回國的航班信息。”

陸少峰。陸氏集團的太子爺，三十二歲，海外名校**，行事高調，野心寫在臉上。蘇茜和他打過兩次交道，一次是陸氏參與某個體育場館項目招標時，另一次是在行業高峰論壇上。他看她的眼神，總是混合著毫不掩飾的欣賞、一種獵人鎖定目標般的征服欲，以及那種將商業博弈與男女關系愚蠢地攪和在一起的、令人不快的篤定。

“隨他。”蘇茜只回了兩個字。

車子滑入機場高速的夜色。城市的燈火如被馴服的星辰河流，在車窗外飛速倒退，勾勒出江城龐大而朦朧的輪廓。

剛剛結束一場跨越國境、唇槍舌劍的硬仗，斬獲贊譽與戰利品。雙足還未完全踏上故土，另一場更復雜、關乎生存法則的戰爭，硝煙味已經彌漫到了鼻尖。

（4）行業研討會

回國第二天下午兩點，“江城招標**行業年度研討會”在市建設工程招標投標協會的會議廳舉行。主題是“新形勢下**服務的價值重塑”。

蘇茜原本可以推掉，但林薇提醒她：“協會孫秘書長親自打電話來，說您這次新加坡凱旋，是行業榮耀，務必請您分享一下國際經驗。而且……張澤、趙子川他們都會到。”

張澤，鑫建招標的董事長，本地行業的老牌人物。趙子川，永瑞咨詢的總工，技術派的怪才。還有天業咨詢的于娜……該來的，都會來。

蘇茜選了件淺灰色的羊絨連衣裙，外搭同色系西裝外套，妝容比昨日淡，但氣場依舊。當她走進會議廳時，原本嘈雜的交談聲似乎低了一瞬，各種目光從不同方向投射過來。

“蘇總！歡迎凱旋！”一個洪亮的聲音率先響起。張澤從人群中大步走來，身材矮小卻氣勢十足，笑聲震得人耳膜發顫，“昨天就聽說你回來了，想著你肯定累，沒敢打擾。今天這精神頭，好！”

他伸手過來，蘇茜禮貌性地虛握了一下：“張總過獎，運氣而已。”

“誒，這可不是運氣，是實力！”張澤的聲音幾乎能讓全場聽到，“咱們江城**行業，就缺你這種能在國際舞臺上亮劍的人物！給咱們長臉！”

話音未落，一個略顯冷淡的聲音插了進來：“張總說得對。國際項目的規則嚴謹性，對國內項目也有借鑒意義。”

趙子川不知何時站在了旁邊，依舊是那身略顯古板的藏藍色夾克，眼鏡后的目光沒什么溫度，像是在分析一個技術參數。“蘇總，會上可否具體分享一下，在FIDIC條款與國內示范文本對接時，爭議解決條款的優先級設置邏輯？我們最近有個項目遇到了類似困擾。”

一開口就是具體的技術難題，既是請教，也是試探。蘇茜神色不變：“趙總的問題很專業。核心在于“準據法”的選擇和仲裁機構的約定，需要結合項目資金來源和業主性質。要不，趙總有興趣的話，咱們會后再詳細探討？”

趙子川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已的座位。

“蘇姐，今天可真漂亮。”一陣香風襲來，于娜款款走近，一身大紅當季新款套裝，笑容明媚，卻藏不住眼底的冷意，“聽說陸氏的陸少，為了等你回來，特意推遲了去歐洲的行程呢。蘇姐的魅力，我們真是望塵莫及。”

這話看似恭維，實含陰毒。輕輕一句，就把蘇茜的專業成就和私人關系攪和在了一起，暗示她靠別的手段立足。周圍幾個豎起耳朵聽的女同行，眼神立刻微妙起來。

蘇茜看著她，嘴角輕微勾起：“于總的消息總是這么靈通。不過陸總的行程，我確實不清楚。倒是聽說你們天業公司利好不斷啊，上周剛中標了開發區那個物流園項目，恭喜。”

于娜笑容一僵。那個項目，她用了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業內早有風聲。蘇茜這話，是提醒，也是警告。

“各位，請就座，研討會馬上開始。”協會孫秘書長及時解圍，殷勤地將蘇茜引到前排居中位置。

（第一章 3-4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