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鎮的晨霧總帶著水汽，漫過碼頭的石階，纏上沿街的老槐樹。

卯時剛過，“張阿婆面攤”的木牌就被支了起來，案板上的面團還冒著麥香，張阿婆挽著袖子，正麻利地搟著面條，額角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

“奶奶，歇會兒，我來燒火。”

清脆的童音響起，七歲的宋玲端著小木凳湊到灶臺邊。

她梳著雙丫髻，布裙洗得發白卻漿洗得干凈，眉眼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沉靜。

小手熟練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得她臉頰微紅，眼底卻藏著與這年紀不符的通透——她是胎穿來的，靈魂里裝著現代三甲醫院急診科醫生的記憶。

三歲時，娘還在，就著油燈教她認字、辨藥草；五歲那年，爹上山采藥失足墜崖，娘傷心過度，沒半年就香消玉殞，只留下她和奶奶相依為命。

娘是鎮上“濟世堂”的小姐蘇婉，爹是堂里的學徒宋青山，兩人暗生情愫，卻遭外公蘇老爺子強烈反對，說門不當戶不對，硬是斷了來往。

娘執意下嫁，首到去世，蘇家都沒派人來看過一眼。

“玲兒乖，你還小，灶火燙。”

張阿婆擦了擦汗，把搟好的面條切成均勻的細條，“再煮兩碗，碼頭扛活的李大哥他們該來了。”

宋玲沒應聲，只是借著添柴的間隙，指尖在奶奶酸痛的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她用的是現代的穴位**法，力道不大，卻精準地落在肩井穴上。

張阿婆舒服地*嘆一聲：“還是玲兒的小手管用，比郎中按得還舒服。”

宋玲笑了笑，沒解釋。

這些年跟著奶奶苦熬，她不敢顯露太多醫術，只偶爾用些簡單的法子給奶奶調理身體。

娘留下的醫書被她藏在床板下，夜里就著月光偷偷研讀，既是念想，也是她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的底氣。

面攤剛開張，幾個扛活的漢子就圍了過來，粗聲大氣地喊著要加鹵的寬面。

宋玲手腳麻利地端面、收銅板，目光卻不經意間瞟向鎮口的方向。

這些天，她總覺得心里不踏實，像是有什么事要發生。

果然，辰時過半，一個穿著體面的中年漢子騎著馬，在面攤前停下。

他穿著蘇府的綢緞衣裳，面色肅穆，正是外公蘇老爺子身邊的管家蘇忠。

張阿婆的手猛地一頓，面條掉在了案板上。

宋玲的心也沉了沉，她知道，蘇家人找上門，絕不會是好事。

蘇忠翻身下馬，對著張阿婆作了個揖，語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張阿婆，老爺……昨夜寅時走了。”

張阿婆身子一晃，險些栽倒，宋玲連忙扶住她。

蘇忠繼續說道：“老爺臨終前夢到了大小姐，大小姐問他為何不照拂玲兒小姐。

老爺醒后追悔莫及，留下遺囑，讓老奴來接玲兒小姐回蘇府，好生教養。”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來，落在宋玲臉上。

她看著蘇忠身上的綢緞，又看了看奶奶粗糙的雙手和自己洗得發白的布裙，忽然想起娘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玲兒，別恨你外公，他只是……太固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