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前不許愿：李先生，35歲，***：王小姐，33歲，瑜伽教練：雍和宮：3小時17分鐘。哪怕對方說去地鐵站見面，他也可以接受。：“我們去雍和宮吧。”
他以為這是某種文藝女青年的小情趣。燒香、拜佛、吃素齋，順便相個親，挺好。

周六上午九點，雍和宮門口已經排起長隊。李先生舉著兩瓶水站在隊尾，遠遠看見王小姐走過來——她穿著改良漢服，披著白色披肩，手里捻著一串鳳眼菩提。

“你信佛？”李先生把水遞過去。

“不信。”王小姐接過水，擰開蓋子，“但這里磁場好。”

李先生沒問什么是磁場。他是***，早就學會了不輕易質疑別人的概念體系。

排隊四十分鐘，進門。王小姐沒有直接去大殿，而是在第一個香爐前停下了。

“你知道雍和宮是哪一年改成**廟的嗎？”

李先生搖頭。

“乾隆九年。”王小姐說，“1744年。之前這里是雍正潛邸。”

李先生點頭。他查過攻略，知道這些。

“那你知道為什么改成**廟嗎？”

“為了安頓**僧人？”

“是為了鞏固邊疆。”王小姐糾正他，“乾隆信佛，但他更信權力。”

李先生開始覺得這不是相親，是導游**。

但他們還是開始燒香了。王小姐從包里拿出一整袋香——不是門口請的三根一捆的游客香，是一大袋，足有三四十根。

“你帶這么多？”李先生驚訝。

“雍和宮求姻緣最靈。”王小姐分給他一把，“你也燒。”

他們從昭泰門開始，每進一座殿，王小姐都要燒三根。天王殿、雍和宮殿、永佑殿、**殿、萬福閣……

李先生跟在后面，手里攥著香，不知道該許什么愿。

“你平時許愿嗎？”他問。

“不許。”王小姐站在萬福閣前，仰頭看著二十六米高的白檀木大佛，“許愿是要還的。我只是來清理一下。”

“清理什么？”

“業障。”

李先生沉默了。他在機關工作十年，開過無數聽不懂的會，但這一次是最聽不懂的。

走到最后一座偏殿時，王小姐忽然停下來。

“你覺得我為什么單身？”

李先生措手不及：“呃……緣分沒到？”

“不對。”王小姐搖頭，“是因為我看得太清楚了。”

她把手里的最后一炷香**香爐。

“上一任，處了三個月，我問他信不信輪回。他說不信。我說那你怎么證明這輩子是真的？他答不上來，然后就分了。”

李先生沒說話。

“再上一任，條件挺好的，自已做生意。我帶他去五臺山，他在大殿里跪了半小時，我以為他終于開悟了。結果出來跟我說，許愿簽下了，今年營業額要翻兩倍。”王小姐輕笑一聲，“他求的是錢，不是道。”

她轉過頭看著李先生，眼神平靜得像一池止水。

“你是唯物**者吧？”

李先生誠實地點點頭。

“那你這輩子，追求的是什么？”

他張了張嘴。他想說“*****”，但在這個場景下說出來太像**。他想說“安穩過日子”，又覺得太庸俗。

最后他說：“讓父母安心。”

王小姐看了他很久，久到李先生以為自已臉上有香灰。

然后她笑了。

“挺好的。”她說，“至少你沒騙我。”

他們走出雍和宮時，已經是中午。李先生問要不要一起吃飯，王小姐搖搖頭。

“不了，磁場對不上。”

她打車走了。李先生站在門口，看著成賢街的槐樹，忽然意識到：這不是他第一次被拒絕，但這是第一次，他完全不知道自已做錯了什么。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那瓶沒送出去的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涼了。

——有些人信佛，是為了求一個答案；有些人信佛，是為了不給出答案。當一個人把信仰活成篩選標準，她篩掉的也許不只是三觀不合的人，還有與這塵世和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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