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開始總是有些俗套。

從前有座山。

山名青云，云霧繚繞，飛鳥難渡。

山上有座道觀。

小道觀歪歪斜斜地立在絕頂之上，牌匾上的“青云觀”三字，被風雨侵蝕得快要認不出。

道觀里有個老道士和小道士。

老道士名為許念塵，是這青云觀的觀主。

披一身漿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胡子拉碴，滿頭白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束著，頗有幾分落拓不羈。

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躺在一張竹制搖椅上。

手里拿著一本書冊，翹著二郎腿，優哉游哉地晃著。

小道士喚作許清風，自然是老道士的徒弟。

面容清秀，也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

正于觀前懸崖邊的青石上盤膝打坐，五心向天。

周身有微不可察的靈氣旋渦緩緩流轉，吞噬著那東來的先天紫氣。

“清風啊，為師跟你說了多少遍了，這引氣入體，講究的是心神合一，物我兩忘。”

“你這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是想跟天地靈氣干架嗎？”

老道士說話時懶洋洋地，眼皮都不抬一下。

許清風無奈地睜開眼。

“師父，我心靜不下來。”

“您看書就看書，腿別晃了，椅子吱呀吱呀響。”

“還有，您那書……拿反了。”

老道士聞言，絲毫不覺尷尬，手腕一翻，書冊便正了過來。

打個哈哈。

“咳咳……為師這是在考驗你的定力。”

“真正的修道之人，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

“區區一點噪音，一本書的正反，就能擾亂你的心神？”

“你這道心，還不夠堅定啊。”

許清風嘴角抽了抽，決定不跟師父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心里嘀咕，自己這位師父，道理總是一套一套的，就是行為舉止……時常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

有時師父還會說他是穿越者。

“師父，您看的到底是什么書？”

許清風好奇地問。

那書冊封面似乎被刻意磨損了，看不清字跡。

老道士神秘一笑，迅速用手掌蓋住，慢悠悠地說：“此乃無字天書，蘊藏著天地至理，說了你也不懂。”

許清風：“……”就在這時，一陣狂風撲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

一只體型碩大、毛色斑斕的猛虎從道觀后山躥了出來。

威風凜凜，額頭的“王”字紋路清晰可見，只是眼神里透著幾分與猛獸外形不符的……憨首？

猛虎跑到老道士的搖椅邊，用碩大的腦袋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胳膊，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老道士嫌棄地推開虎頭：“百萬，說了多少次，變身！”

“變身懂嗎？”

“你這體型，道觀都快被你撐破了！”

“還有，早上是不是又偷吃我藏在灶房里的醬牛肉了？”

“一股子醬味！”

猛虎聞言，低吼了一聲，似乎有些委屈。

然后只見它周身妖氣一陣波動，光芒閃爍間，龐大的虎軀開始收縮變形。

幾個呼吸后，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虎皮坎肩的健壯少年出現在了原地。

少年濃眉大眼，一臉憨厚。

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說：“師父，俺錯了。”

“可是那醬牛肉太香了，沒忍住。”

老道士翻了個白眼。

“就知道吃！”

“看看你這審美，化形了也不知道弄好看點？！”

“還有你這兩條眉毛，這么粗，好像兩條毛毛蟲打架。”

“你以為你是蠟筆小新啊？”

猛虎少年嘿嘿傻笑。

“俺覺得這樣挺好！”

“呃，蠟筆小新是誰？”

“……”許清風看著這一幕，早己習以為常。

這是師父多年前點化的一只虎妖，開了靈智，賜名百萬。

這名字，好像師父覺得很是貼切。

好像他穿越前見過一只叫百萬的老虎？

百萬心思單純，力大無窮，但對化形后的審美……確實一言難盡。

百萬瞥了眼師父手里的書，湊到許清風跟前。

“清風，你剛才問師父看啥書，俺知道！”

“上邊確實沒字，畫得都是些光著身……啊……”話未說完，百萬便被老道士一腳踹飛。

“……不讓說我就不說唄，師父你踢俺干啥。”

“……”百萬拍拍身上滾的塵土，忘了剛才那茬，臉上漸漸露出興奮的神色。

“師父，清風師弟。”

“俺剛才在山腰聽到幾個上山采藥的人說，山下錦官城里，最近可熱鬧了！”

“哦？

有什么熱鬧？”

許清風來了興趣。

整日在這山頂修煉，雖然清凈，但也確實有些枯燥。

百萬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他們說，城里最大的那個……那個叫什么‘怡紅院’的地方，要選新的花魁！”

“全城的漂亮小姐姐都會去！”

“可好看了！”

自不必說，這“小姐姐”的稱呼，自然是老道士許念塵教的。

“花魁？”

許清風眨了眨眼，臉上微微泛紅。

雖在山中修行，但也常下山走動，并非不諳世事，自然知道花魁是什么意思。

老道士一聽，原本慵懶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手中的“無字天書”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猛地從搖椅上坐起，臉上露出一種許清風無法理解的、混合著興奮、向往和……猥瑣的笑容。

“花魁大賽？

必須得去觀摩學習一下！”

老道士**手，嘴里嘟囔著：“不知道這一批質量怎么樣，有沒有機會交流一下……師父，您說什么？”

許清風沒聽清。

“啊？

沒什么！”

老道士立刻收斂表情，做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為師是說，紅塵歷練，亦是修行的一部分。”

“觀察世間百態，體悟眾生之情，對爾等道心大有裨益。”

“既然山下有此盛事，我們便去……嗯，體悟一番。”

百萬高興地猛拍大腿，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

“太好了！

俺要看漂亮小姐姐！”

“俺覺得隔壁山頭那只母老虎花紋就挺好看，不知道城里的小姐姐有沒有那么好看的花紋！”

“……”老道士無視了百萬的虎式審美，嘴里哼著小曲，開始整理那身破道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