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露的小床上總鋪著條繡著五角星的薄被，那是媽媽用爸爸制服上的備用紐扣做的。

他總在窗邊的藤椅上蜷著，看樓下的老槐樹影子從東墻挪到西墻。

藥罐在廚房咕嘟作響時，她就數罐沿升起的白汽。

數到第27縷時，鐵門軸會"吱呀"一聲轉半圈——是門衛張伯伯去取晚報，不是爸爸。

只有日歷上畫紅圈的日子例外。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窗臺，樓下就傳來皮鞋叩擊水泥地的脆響。

冰露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能感到那震動從樓梯一首傳到掌心。

爸爸的軍大衣總帶著風的味道，解開紐扣時會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襯衫，口袋里永遠躺著顆用錫紙包好的水果糖。

他會把他裹進大衣里抱到書桌前，用帶著繭子的拇指擦去她鼻尖的汗珠。

臺燈下，他的肩章在墻上投出小小的山形陰影。

冰露數著他領章上的細杠，聽他講**灘的星星怎么掉在槍托上。

藥碗送來時，他就變戲法似的從公文包掏出鐵皮餅干盒。

里面是曬干的沙棗，"吃了這個，我們冰露就能像小駱駝一樣結實。

"但槐樹影剛爬到第三塊地磚，軍綠色的身影就會出現在巷口。

冰露攥著沒吃完的沙棗站在門口。

看爸爸的背影把晨霧壓出一道淺溝。

媽媽說爸爸要去守護比生日蛋糕更重要的東西，他不懂。

只發現窗臺上的沙棗核總在雨天發芽，就像爸爸軍大衣上掉落的紐扣，在他枕頭下長成了一片小小的星空，所以冰露長大后選擇去部隊鍛煉。

鐵虎的超星特工隊意外全部死亡。

海風卷著咸腥味掠過廢棄港口的銹蝕集裝箱，黑色作戰服與夜色融為一體。

骨傳導耳機里傳來隊長鐵虎低沉的指令，五名隊員如獵豹般貼地滑行，戰術靴踩碎玻璃碴的脆響被海浪吞沒。

代號“夜梟”的狙擊手冰露己在鐘樓頂就位，熱成像儀里三個紅點正聚集在倉庫二層。

“左翼安全。”

“右翼肅清。”

通訊頻道里的電流聲突然扭曲。

鐵虎的拇指懸在消音**扳機上，眼角余光瞥見通風管格柵后閃過一絲異樣的金屬反光。

不是預設的撤離信號。

三道黑影如鬼魅般翻越鐵絲網，目標倉庫的通風管道入口近在眼前。

鐵虎的戰術手套剛抓住冰冷的金屬邊緣，鼻腔突然涌入甜膩的杏仁味——神經性毒劑！

他猛地按住面罩過濾器，卻聽見身后傳來隊員軟倒在地的悶響。

夜視儀鏡片后的視野開始碎裂，鐵虎在意識消散前看見最后一幕：有一位突擊手保持著破門姿勢，頸動脈處綻開的血花在紅外模式下像團跳動的巖漿。

倉庫鐵門從內部緩緩打開，穿風衣的男人踩著碎玻璃走來，皮鞋底碾碎了某隊員尚在閃爍的戰術信號燈。

“任務失敗。”

鐵虎的喉骨被精準捏碎時，只有這句沒發出聲的遺言在顱腔回蕩。

晨霧漫過港口時，三十具保持進攻姿態的軀體己在集裝箱陰影里僵硬，咸澀的海水正悄悄漫過他們逐漸冰冷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