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給城市披上一層銀灰，比分割的白天更有一種曖昧的張力。

東鳴街頭，林焱抬手擦著最近被拳臺燈光晃得生疼的眼角，呼吸里殘留著一絲薄荷洗手液的氣息。

他的右手還微微發麻。

那是練拳留下的慣性記憶。

他喜歡那種微微刺痛的感覺，很實在，讓自己時刻清醒。

邵飛蹲在拳館門口的扭曲熒屏旁，手指在破碎的鍵盤上飛快地游走，不時抬頭警惕地張望。

“你猜今晚誰會來找麻煩？

上次‘禿鷹’的弟弟剛被你打哭的事還沒傳開吧？”

他嘴角一勾，帶著慣常的挑釁。

林焱笑得無所謂，拉過一只椅子，往后一仰，靠在門框上：“反正不是第一次了，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唄。

這些人就喜歡欺軟怕硬，咱們就是逆鱗?！?br>
他的聲音里有股天然的熱血，無論什么時候都讓人覺得事情不會真的糟糕到底。

“逆鱗也是要有點技術含量才行?！?br>
邵飛重新調好了拳館的電子閘門，沖林焱眨了眨眼，“今天如果再遇到‘紅豬幫’的小混混，你少說兩句，別又跟人家打賭誰能一拳砸塌門口那塊磚?！?br>
他聲音里有點揶揄和一點深藏的緊張。

拳館外的路燈下，影子拉得極長。

一陣騷動從街對面傳來，一群人邊罵邊走，顯得橫行霸道。

林焱立刻警覺起來，神經繃緊，但面上仍舊帶著一種懶散的鎮定。

走在最前面的，是上次在黑市拳賽被林焱教訓過的“豆包”，他旁邊是穿著寬大軍綠外套的胖子，一看就不是善類。

“喲，林教練，這么晚還在開門做生意呢？”

豆包話音未落，拳館的門牌被他手里的棍子敲得咚咚響。

他嘴里的口香糖味兒隔著半條街都能聞到。

林焱站起來，高大的身形在門口投下厚重的影子。

“要是來健身的歡迎，要是來搗亂的，就得麻煩你們等會兒，今晚沒客人。”

他微微一笑，拳頭不動聲色地握緊，又在袖口輕輕一滑。

邵飛神色冷靜，眼睛卻開始在西周尋找可以撤退或者防御的位置。

拳館不大，門口的柱子和不遠處的垃圾桶都是戰術道具，而他腦中飛快構思著各種可能的應對方式。

胖子想要沖進門，“豆包”從側旁攔住，小聲嘀咕了句什么。

正當氣氛僵持，身后突然傳來陣陣節奏感極強的音樂。

宋夏踩著一塊音響板滑過來，踢起街頭舞步，一頭爆碎發型在昏黃的街燈下熠熠生輝。

“哇哦，這么多人湊熱鬧，豆包哥，你們是來搶我新舞臺的么？”

宋夏咧嘴一笑，故意把音量調大，仿佛一場party馬上要開始。

豆包皺眉，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大手一揮，“小子別鬧，等我們和林教練商量完事再說。”

宋夏卻不買賬，嘴角上翹更高，“要不一塊來，搖一搖，動一動唄？

街頭沒你的舞臺，只有我的節奏！”

他縱聲一喊，引得路旁幾個人探頭張望，氣氛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林焱見狀，開始收拾架勢，既打算應對可能的沖突，又在觀察著這些**的動向。

他知道，對方不敢輕舉妄動，這附近的攝像頭多，鬧大了誰也不落好。

但拳頭下面的規則沒人敢忘。

邵飛悄悄用手機錄著視頻，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動，準備隨時切斷拳館的電閘。

他小聲嘀咕：“宋夏又給你加戲了，你們兩個一搭一唱還能再嚇退一批人。”

胖子剛要上前，豆包喝止他：“動手？

你傻啊，現在街道有眼線，給我忍著?！?br>
他低聲嘀咕，神情卻漸漸松懈下來，只留下幾分惡意。

林焱瞬間明白：這一票是來立威的，真正的麻煩在后頭。

宋夏依舊在門口蹦蹦跳跳，故意把步子踩在豆包的鞋頭上，豆包氣得臉色發青。

林焱揚聲，“小夏，差不多得了，我們今晚要守場子，別給客人留下‘這館亂成一鍋粥’的印象。”

宋夏收斂了點動作，但仍用腳尖點地，“哥，人多勢眾也得講點規矩?！?br>
這句話像是點暈了局面。

胖子和豆包面前一時安靜下來，兩人對視片刻，終于還是拿出一沓不明來歷的“拳館保護費”賬單。

“林教練，你這些小兄弟最近風頭太大，看看怎么處理吧?！?br>
林焱把那沓賬單丟回桌上，用力一拍。

“我拳館今天不開張，保護費也沒收過。

你們要鬧，咱們當街把事擺明了。”

他的嗓音沉穩，壓住門外的喧鬧。

邵飛在旁突然插嘴：“是啊，要不你們上網搜搜我們拳館的口碑。

三點五顆星。

這里干凈得連WiFi密碼都沒人敢盜！”

這番話把眾人說得一愣，宋夏立馬接話：“你們就像街頭的二手電池，鬧騰一陣子，電量就沒了，不如跳舞吧！”

豆包勉強扯出個笑，臉色卻越來越僵；胖子倒是憋不住，忽然硬氣起來準備沖進門。

林焱正要應戰，卻在門口陡然看見一個陌生女孩的身影。

徐杏。

她穿著簡單的學生服，背著無數醫學資料的書包，眉眼平靜卻有種不可忽視的堅定。

徐杏慢慢走上前，聲音不高卻有種特殊的威脅力：“你們聚眾鬧事，己違反治安管理條例。

我己經報警了。

你們再不離開，恐怕醫療費用比今晚收的保護費要多。”

一句話下來，胖子本能地退了一步，宋夏甚至差點笑出聲。

林焱看著徐杏的新鮮面孔，讀不出她到底是真膽大還是裝鎮定，心里卻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欣賞。

豆包原本還想嚷幾句，但見其他幾個同伙己經開始蠢蠢欲動，判定今晚不會有結果，只能悻悻一揮手，“記住你們這些小鬼，總有一天要還的。”

**散去，拳館內頓時清靜下來。

林焱看著邵飛，邵飛吐了口氣，遞給林焱手機，“視頻存證，今晚肯定能上熱門話題?！?br>
宋夏一**坐回地上，“哥，真刺激，下次能不能讓我自己跟他們斗嘴？

我覺得我的押韻絕技還能再自信一點。”

林焱拍拍他的肩膀，朝門口的徐杏一笑，“多謝搭救，徐杏是吧？

今晚要不是你，估計我們得多練幾輪?！?br>
徐杏拉了拉書包，嘴角淡淡一抿，輕聲道：“我是來報名急救課程的，沒想到遇上這場鬧劇?！?br>
邵飛哈哈笑起來，“我們拳館招急救志愿者嗎？

林焱，你不是只收能扛五十公斤的肌肉型選手？”

林焱搖頭：“兄弟和伙伴，不看體重，看心勁兒?！?br>
窗外街道逐漸安靜下來。

西人圍坐在拳館大廳，臨時的混亂被音樂和笑聲取代。

空氣里還殘留著些許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不約而同的暢快。

這夜晚，似乎又多了一位盟友，也添了些即將到來的挑戰的風味。

燈光下，西個少年與徐杏彼此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屬于他們的團隊雛形，終于在這個晦澀的夜晚生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