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五點四十。，起床，洗漱，換衣服。，宿舍樓靜悄悄的。走廊盡頭的燈亮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往操場走。。風吹過來，帶著一點涼意。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只有路燈還亮著。，六點十分。。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想起她昨天說的話——

“我每天早上六點半去操場跑步。”

現在才六點十分。

他走進操場，找了個能看到門口的位置，開始慢跑。

操場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他跑了兩圈，時不時往門口看一眼。

六點二十五，她來了。

沈清辭從操場門口走進來，穿著白色的運動服，頭發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頸。她掃了一眼操場，目光落在他身上。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楊慎之放慢速度，等她跑過來。

“你幾點來的？”她問，氣息很穩。

“剛到。”

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開始跑。

楊慎之跟上去。

兩人并排跑著，誰都沒說話。操場上很安靜，只有腳步聲和呼吸聲。晨霧還沒散，遠處的教學樓若隱若現。

跑了兩圈，她突然開口。

“楊慎之。”

“嗯？”

“你昨天睡得好嗎？”

楊慎之想了想。

“還行。”

她側過臉看他。

“騙人。”

楊慎之沒說話。

她笑了一下，加快速度往前跑了。

他跟上去。

---

跑完**圈，她放慢速度，走到跑道邊的長椅上坐下。

楊慎之站在旁邊。

她抬頭看他。

“坐啊。”

他坐下去。

她從旁邊拿起一瓶水，遞給他。

楊慎之接過來，沒喝。

她看著他。

“怎么，怕我下毒？”

楊慎之愣了一下，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她笑了。

“楊慎之。”

“嗯？”

“你是不是不太會跟人說話？”

楊慎之想了想。

“還行。”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

“你這人真有意思。”

她站起來。

“走吧，該回去了。”

楊慎之也站起來。

兩人往外走。

走到操場門口，她突然停下來。

“楊慎之。”

“嗯？”

“明天還來嗎？”

楊慎之看著她。

陽光從她背后照過來，把她整個人鍍成淡金色。

“來。”他說。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見。”

她轉身走了。

楊慎之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直看到她在晨光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轉角。

手里還攥著那瓶水。

---

回到宿舍，已經七點多了。

顧慎行在他門口蹲著，看見他來，噌地站起來。

“你去哪兒了？”

楊慎之看他一眼。

“跑步。”

“跑步？”顧慎行愣了一下，“你？”

楊慎之沒理他，開門進去。

顧慎行跟進來。

“你跟誰跑？”

楊慎之沒說話。

顧慎行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跟沈清辭跑？”

楊慎之放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顧慎行看見了。

他一**坐在椅子上。

“楊慎之，***可以啊！這才幾天，就跟校花一起晨跑了？”

楊慎之沒說話。

顧慎行湊過來。

“你知道多少人想跟她一起跑步嗎？你知道她從來不跟男生一起跑步嗎？”

楊慎之看著他。

“你怎么知道？”

顧慎行噎了一下。

“我聽說的。”

楊慎之沒再問。

顧慎行嘆了口氣。

“楊慎之，你真是……”

他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

“算了，吃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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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沒課。

楊慎之在宿舍看書，手機放在手邊。

書是昨天剛從圖書館借的，還是那本《花間集》。翻了幾頁，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今天早上操場上的畫面——

她遞水給他，她說“明天還來嗎”，她轉身走的時候，馬尾甩起來的弧度。

手機突然亮了。

他拿起來。

沈清辭：在干嘛？

楊慎之看著屏幕，心跳快了一拍。

楊慎之：看書。

沈清辭：看什么書？

楊慎之看了一眼手里的書。

楊慎之：《花間集》。

沈清辭：又看這個？

楊慎之：嗯。

沈清辭：你喜歡哪首？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臨江仙》。

沈清辭：你昨天說過了。

楊慎之愣了一下。

她記得。

沈清辭：我問的是，除了《臨江仙》呢？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他翻了翻手里的書。

楊慎之：《蝶戀花》。

沈清辭：哪一首？

楊慎之：晏殊的。

沈清辭：“檻菊愁煙蘭泣露”？

楊慎之：嗯。

沈清辭：最后一句是什么？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對面沉默了幾秒。

沈清辭：你知道王國維怎么說這句嗎？

楊慎之：知道。

沈清辭：說說看。

楊慎之握著手機。

楊慎之：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之境界。

沈清辭：第一種？

楊慎之：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

沈清辭：那你是哪一種？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楊慎之：不知道。

對面發了一個表情。

是那只抱著水杯的小貓。

沈清辭：我也不知道。

沈清辭：但我覺得，你應該是第一種。

沈清辭：一個人站得很高，看得很遠。

楊慎之盯著那幾行字。

窗外，陽光很好。

他想起今天早上她站在晨光里的樣子。

沈清辭：下午有空嗎？

楊慎之愣了一下。

楊慎之：有。

沈清辭：陪我去個地方？

楊慎之：哪兒？

沈清辭：到了就知道了。

沈清辭：三點，東門見。

楊慎之：好。

---

下午三點，東門。

沈清辭已經到了。

她換了身衣服，淺藍色的針織衫，牛仔褲，頭發披著。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車。

看見他來，她笑了一下。

“走吧。”

“去哪兒？”

她沒說，拉開車門。

楊慎之坐進去。

車里很寬敞，真皮座椅，一股淡淡的香味。司機是個中年人，穿著深色西裝，戴著白手套。

“陳叔，走吧。”

司機點頭，車子緩緩啟動。

---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商場門口。

商場很大，玻璃幕墻亮得能照見人影。門口停著一排豪車，有幾個人拎著大包小包出來。

沈清辭下車，楊慎之跟在后面。

進去之后，她直奔一樓。

全是奢侈品店——楊慎之在雜志上見過那些牌子。

她走進一家店，店員立刻迎上來。

“沈小姐，您來了。”

沈清辭點頭，回頭看他。

“隨便看看，有喜歡的跟我說。”

楊慎之掃了一眼店里。

衣服、包、鞋，每一件上面的價簽都讓他想起那個三十八塊的帆布包。

店員跟在旁邊，笑容滿面。

“這位先生想看點什么？我們最近新到了一批男士外套，很適合您的氣質。”

楊慎之搖頭。

“不用。”

沈清辭走過來，手里拎著一件外套。

“試試這個。”

楊慎之看了一眼。

黑色的，面料很軟，沒什么多余的裝飾。

他接過來，去了試衣間。

出來的時候，沈清辭正坐在沙發上翻雜志。

她抬頭看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看。”

楊慎之站在鏡子前，看著里面的人。

確實比那件三十八塊的帆布包強多了。

沈清辭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就要這件。”

店員笑容滿面地接過去。

“好的，沈小姐。”

楊慎之看著她。

“不用——”

她打斷他。

“我送你。”

---

從店里出來，她又拉著他進了幾家店。

鞋、表、錢包，一樣一樣地看。

他什么都沒要。

但她還是買了那件外套。

出來的時候，她手里拎著好幾個袋子，都塞給了他。

“拿著。”

楊慎之拎著那些袋子，走在她旁邊。

出了商場，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了。

上車之后，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慎之。”

“嗯？”

“你是不是不習慣？”

楊慎之想了想。

“還好。”

她笑了一下。

“騙人。”

楊慎之沒說話。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

“那你習慣什么？”

楊慎之沒回答。

車子駛過長安街，窗外是高樓大廈，是車流人群，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樣子。

他看著窗外。

“習慣一個人。”

她愣了一下。

然后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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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停在一家餐廳門口。

門面不大，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個門牌號。但門口停著的車，每一輛都比剛才那輛貴。

沈清辭下車，楊慎之跟在后面。

進去之后，里面別有洞天。

裝修很講究，燈光昏暗，每桌之間都有足夠的距離。服務員穿著旗袍，把他們領到靠窗的位置。

坐下來，她拿起菜單。

“想吃點什么？”

楊慎之看著菜單——沒有價簽。

他隨便點了兩個菜。

她點完，把菜單遞給服務員。

等菜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楊慎之。”

“嗯？”

“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楊慎之搖頭。

她笑了笑。

“私房菜，不對外營業。只有熟人帶才能進來。”

楊慎之看著她。

她繼續說。

“我小時候常來。后來大了，來得少了。”

菜上來了。

每一道都像藝術品，擺盤精致，分量很少。

她夾了一筷子，放到他碗里。

“嘗嘗。”

楊慎之吃了。

確實好吃。

她看著他吃，眼睛里有笑意。

“怎么樣？”

“好吃。”

她笑了一下，自已也開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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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兩人從餐廳出來。

天快黑了，華燈初上。

她走在他旁邊，突然說。

“楊慎之。”

“嗯？”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帶你來這兒嗎？”

楊慎之看著她。

她沒看他，繼續往前走。

“因為我想讓你看看，我平時是什么樣的。”

楊慎之沒說話。

她頓了頓。

“也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

楊慎之腳步頓了一下。

她沒停，繼續往前走。

他看著她的背影。

站了兩秒。

然后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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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已經快九點。

車子停在校門口，她下車，他也下車。

她看著他。

“今天累嗎？”

楊慎之搖頭。

她笑了一下。

“那明天還跑？”

“跑。”

“行，明天見。”

她轉身上車。

車子緩緩開走。

楊慎之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還拎著她買的那個袋子。

里面裝著那件外套。

站了很久。

直到有人從旁邊經過，看了他一眼，他才回過神來。

往宿舍走。

一路上，腦子里全是她說的那句話。

“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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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楊慎之躺在床上。

手機響了。

沈清辭：到了嗎？

楊慎之：到了。

沈清辭：今天謝謝你陪我。

楊慎之看著那行字。

楊慎之：不客氣。

沈清辭：楊慎之。

楊慎之：嗯？

沈清辭：你今天開心嗎？

楊慎之想了想。

楊慎之：開心。

沈清辭：真的？

楊慎之：嗯。

對面發了一個表情。

是那只抱著水杯的小貓。

沈清辭：那就好。

沈清辭：明天見。

楊慎之：明天見。

沈清辭：晚安。

楊慎之：晚安。

他把手機放在枕邊。

窗外，月亮很圓。

他想起今天在商場里，她拎著那件外套說“我送你”的時候。

還有在餐廳門口，她說“我想看看你是什么樣的”的時候。

還有剛才，她說“明天見”的時候。

他閉上眼睛。

嘴角彎了一下。

明天來得真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