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為暗紅色的休息信號。。視野左下角的計數器停在114892——這一班他挖了三百七十八鎬，略低于日均四百鎬的平均值。因為那支意外獲得的中級治療藥劑，他多花了十分鐘思考如何把它安全地帶回居住區?！笆展ち耸展ち?！”。是監工老疤——一個前街眾玩家，五年前因欠下巨額賭債被降階至淵民，靠著給礦坑管理方當打手混了個監工職位。他的左臉有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據說是當年在街眾區斗毆時留下的。，拖著腳步向坑道出口移動。林克排在隊伍中段，低著頭，避免與任何人對視。父親教過他：在淵民區，低調是最好的護身符。“你！站??！”，力道很重。林克停下腳步，慢慢轉身。
“今天挖了多少？”老疤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他的游戲角色是個獸人戰士，現實中也把自已練得五大三粗，胸口的工牌上刻著他的戰力榜排名：第147,832名。在淵民中算頂尖，但放在街眾里只是墊底。

“三百七十鎬?！绷挚苏f，聲音平靜。

“晶石呢？”

林克打開背包界面——只有淵民和監工可見的虛擬投影——展示今天的收獲：十二塊低純度晶礦，三塊中等純度，還有一塊拳頭大小的高純度。

老疤的眼睛亮了亮。他伸手在投影里點了點，那塊高純度晶礦就從林克的虛擬背包轉移到他的。

“管理費。”他說得理所當然。

林克沒說話。這是規矩。每個淵民每天收獲的十分之一要上交給監工，名義是“礦坑維護費”。實際上，老疤會把這些晶石**給黑市商人，換來的信用點一半自留，一半打點上級。

“剩下的自已留著吧，”老疤擺擺手，“哦對了，王叔那老家伙今天沒達標，你明兒多挖五十鎬補上?！?br>
“王叔怎么了？”

“神經債太高，手抖得握不住鎬。”老疤嗤笑，“四十多的負債率，還天天玩命挖，找死呢。行了，趕緊滾，老子還得查下一隊。”

林克繼續往前走。隊伍很長，移動很慢。空氣中彌漫著汗味、粉塵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電子設備氣味——來自礦工們腦后連接游戲頭盔的神經接口。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

大多數人都低著頭，眼神空洞。他們腦后的接口周圍，皮膚呈現出不同程度的暗沉色斑——那是長期使用劣質神經凝膠的副作用。嚴重的人，色斑已經蔓延到脖頸，像某種怪異的紋身。

神經負債的另一種外在表現。

父親留下的筆記里有一頁這么寫： “神經接口會將游戲中的技能經驗轉化為神經突觸的重塑。重塑需要能量，能量來自你的生命潛能。過度重塑，等于透支未來?！?br>
當時林克十二歲，看不懂。現在他懂了。

透支未來。

王叔的未來還剩多少？

居住區在礦坑第七層——比作業區高兩層，至少通風好些。說是居住區，其實就是一個個在巖壁上開鑿出來的洞窟，六平米見方，勉強能放下一張床鋪、一個儲物柜，以及連接游戲頭盔的終端機。

林克鉆進自已的洞窟，拉上厚重的布簾。

洞窟里沒有窗，只有一盞嵌在巖壁里的LED燈，發出慘白的光。他脫下沾滿粉塵的工裝，從墻角的水桶里舀出半瓢水，簡單擦了擦臉和脖子。水是配給的，每天五升，飲用加清潔。不夠用，但沒人敢抱怨。

他坐在床鋪邊緣，從懷里取出那支中級治療藥劑。

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他擰開瓶蓋——密封很好，應該是剛丟棄不久——小心地倒出三分之一到一個空瓶里，剩下的重新封好，塞進儲物柜的暗格。

然后他打開游戲頭盔的側蓋，露出里面的神經接口槽。

父親改裝過頭盔。原本只有一個標準接口，現在旁邊多了一個細小的、非標準的插槽。林克將藥劑瓶**插槽，頭盔內部傳來輕微的泵送聲。三十秒后，瓶中的液體被抽空。

頭盔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中級營養補充劑，已注入緩沖液儲備庫

預計可延長小雨生命維持系統運行：72小時

林克松了口氣。

妹妹小雨躺在隔壁的醫療艙里。說是醫療艙，其實是個二手的生命維持裝置——父親失蹤前從黑市淘來的。它需要定期注入含有特定神經穩定劑的營養液，否則小雨的神經適應性障礙會惡化。

那種營養液，官方名稱叫“凈化餐”，在淵民區的配給額度是每人每月三支。根本不夠。黑市價格是一百晶幣一支——相當于林克五天****的全部收入。

所以他必須想辦法。

比如撿拾上層玩家丟棄的藥水，通過父親改裝的分離裝置提取其中的穩定劑成分。效率很低，十支中級治療藥劑才能提取出一支凈化餐的劑量。但至少……是個辦法。

他起身，拉開布簾的一角，看向隔壁洞窟。

透過醫療艙的觀察窗，能看到小雨蒼白的臉。她十四歲，但看起來只有十歲出頭。長期的休眠讓她的肌肉輕微萎縮，頭發稀疏。她的眼睛閉著，胸口隨著呼吸機緩慢起伏。

醫療艙的屏幕上顯示著狀態：

患者：林小雨

年齡：14

診斷：先天性神經適應性障礙（重度）

生命體征：穩定

維持系統剩余運行時間：167小時

七天。他還有七天時間湊到下一支凈化餐。

林克拉好布簾，坐回床邊，戴上游戲頭盔。

他不需要進入游戲——淵民的自由游戲時間要等到強制勞動結束后才能開啟。他只需要連接到頭盔的本地系統，查看幾條信息。

首先是妹妹的醫療記錄。他調出過去三年的數據曲線：神經活性指數、突觸穩定性、生命體征波動。曲線總體平穩，但仔細看，有非常緩慢的下降趨勢。父親說過，這個裝置最**持到小雨十八歲。之后……需要更高級的治療。

他關掉醫療記錄。

然后是自已的神經負債數據。父親的頭盔有個隱藏功能：它能繞過系統監測，直接讀取林克神經接口的底層數據。

屏幕展開一張復雜的圖表：

神經負債率：0.73%

日增長率：0.018%

累計負債點數：7.3點

安全閾值：30%（預計剩余安全時間：3.1年）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注釋，是父親的手寫體掃描：

“記?。航^大多數玩家的神經負債日增長率在0.05%-0.1%之間。你的0.018%是我能做到的極限。別浪費這份禮物?！?br>
林克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禮物。

父親把這副破頭盔、這種慢到令人絕望的延遲、這種被死死按在淵民底層的命運，稱為禮物。

他關掉圖表，打開最后一個文件。

那是一張地圖。準確說，是礦坑第九層某條廢棄支道的結構圖。圖紙是手繪的，筆跡潦草，標注著各種只有父親和他才懂的符號。圖紙中央有一個紅圈，旁邊寫著：

“114514鎬。然后向右三米，向下兩米。那里有扇門。”

林克的目光移向視野左下角——那個揮鎬計數器。

總計揮鎬次數：1,028,447

從父親失蹤那天起，他就在數。數了七年。

今天，他挖了第三百七十八鎬。

距離圖紙上寫的“114514鎬”，還差……

他心算。

還差十四萬零六十七鎬。

以每天四百鎬的速度，還要挖三百五十天。

將近一年。

林克摘下頭盔，躺到床鋪上。巖頂很低，他伸手就能碰到。他閉上眼睛，聽見隔壁洞窟里醫療艙規律的嗡鳴聲，聽見遠處坑道里其他礦工的咳嗽聲，聽見更遠處、來自地面上層的、隱約的震動聲。

那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他需要三百五十天后才能觸摸到的世界。

一個他需要先殺進戰力榜前一萬名才能有資格進入的世界。

他在黑暗中睜開眼。

然后起身，重新戴上頭盔，進入了《**》。

距離自由游戲時間結束還有三小時四十二分。

他得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