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斗里顛得厲害。陳默沒坐到前排去搶位置，也沒跟那群擠成一團的知青挨著，他抱著工具包蹲在后廂角落，背靠著鐵皮擋板，膝蓋頂著包，像護著什么寶貝。，吹得人睜不開眼。有人把頭巾解下來蒙住臉，有人低聲抽鼻子。前頭幾個女生摟在一起，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吧嗒掉在帆布鞋面上。一個男生突然喊了聲“媽！”，聲音劈了叉，引得更多人抹起眼睛。。，指尖輕輕敲著包面，一下，一下，不快也不慢。敲了幾下，嘴里哼出調子來：“咱們工人有力量——嘿！”，但在這片抽抽搭搭里格外清楚。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扭頭看他，眼圈通紅：“你還笑得出來？”，臉繃著，只繼續哼：“每天每日工作忙——嘿！”，右手從褲兜里掏出一根焊條，銀灰色的，兩頭有點發黑。他在掌心掂了掂，又塞回去，接著唱：“蓋成了工廠和礦山——嘿！”，是《咱們工人有力量》。可誰這時候還唱這個？都快被扔進山溝里種地了，哪來的工廠？哪來的礦山？
**國坐在中間，手里攥著母親塞給他的雞蛋，蛋殼都快被捏裂了。他聽見歌聲，猛地扭過頭，眼眶還是濕的：“你裝什么堅強？啊？爸媽剛走你就唱歌，你是不是人？”

陳默停下哼唱，看了他一眼。**國鼻尖通紅，頭發亂糟糟的，一看就在人群里哭過好幾輪。

“我不是堅強。”陳默說，“我是信這個。”

他再次掏出焊條，舉起來，在陽光下一晃：“等我在村里修出第一臺收音機，你們就知道誰在裝。”

**國愣住，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邊上幾個人也安靜了。有人小聲嘀咕：“收音機？村子里電都不穩，拿什么修？”

“那就讓電穩起來。”陳默把焊條收回兜里，重新抱緊工具包，繼續哼歌，“咱們工人有力量——”

這次沒人再說話。風吹得更猛了些，卷著黃土拍在車幫上，沙沙響。前面司機叼著煙，瞇眼盯著山路，手搭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車越走越深，兩邊山勢高了起來。路是土路，雨后泥濘未干，車輪碾過去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遠處有條河，平時細得像根線，現在漲得漫過堤岸，黃水打著旋兒往下游沖。

就在這時，司機突然一腳剎車。

陳默身子猛地往前沖，本能地用胳膊夾住工具包，另一只手撐住地面才沒摔出去。車上其他人東倒西歪，有人撞到了鐵欄桿，哎喲叫了一聲。

“咋了？”

“怎么停了？”

“還沒到吧？”

車廂里亂成一片。司機沒答話，推開車門跳下去，繞到前頭看了看，眉頭擰成疙瘩。

陳默也站起來，扒著車沿往前望。

路斷了。

前頭一段約莫十來米的路面被洪水沖垮，底下露出光禿禿的河床，碎石混著爛泥往下塌。一輛破獨輪車卡在邊緣，半截已經陷進去，像是剛才有人想硬闖，沒成功。

司機啐了一口：“見鬼，昨夜那場雨比往年狠。”

沒人接話。大家陸續下車，站在路邊伸脖子看。有幾個男生湊過去問還能不能繞，司機擺手：“繞？翻山？你們背著鋪蓋能走十里？”

**國站在人群里，抱著他的竹籃，臉色發白。他抬頭看看天，烏云還沒散凈，又低頭看看斷路，聲音啞了：“那……咱們怎么辦？”

沒人回答。

陳默沒下車。他依舊蹲在車尾角落，低頭檢查工具包帶子有沒有松，又伸手摸了摸褲兜——焊條還在，沒彎。

他望著前方斷裂處，眼神沒亂，也沒急。只是低聲說了句：“路斷了，人不能停。”

說完，他把工具包重新抱回懷里，右手搭在包帶上，指尖碰著那道舊疤。然后他又開始哼歌，聲音比剛才低，但節奏一點沒亂：“蓋成了高樓大廈——嘿！”

風刮過來，吹得他衣角撲撲響。遠處河水轟隆，像在回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