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刺時仍保持著特種兵特有的節奏——重心壓低，步伐迅捷而無聲。梧桐道兩側的燈光在他身側拉成模糊的光帶，幾個晚歸的女生只覺一陣風掠過，回頭時只看見深藍色制服的背影。，實驗室外的走廊已經圍了十幾個人。。，神色驚慌，有人捂著嘴，有人試圖往里看卻被攔住。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帶著哭腔喊：“讓開啊！疏影還在里面——”：“散開！保持通風！”，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女生們下意識讓出一條路。
實驗室里，景象更亂。

實驗臺旁的地上躺著個穿白大褂的女生，約莫二十出頭，此刻整張臉腫得幾乎變形，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深紅色，脖頸處可見明顯的***斑塊。她張著嘴大口呼吸，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胸口劇烈起伏，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自己的脖子——已經抓出幾道血痕。

過敏性休克。重度喉頭水腫。

顧淵峙腦子里瞬間閃過判斷。

圍在旁邊的幾個女生完全慌了神，有人哭，有人徒勞地拍她的背，還有個試圖往她嘴里灌水——被顧淵峙一把攔住。

“別喂水！會窒息！”

他單膝跪地，快速檢查患者狀況：脈搏快而弱，瞳孔對光反應遲鈍，意識已半模糊。最致命的是氣道——水腫正在迅速堵塞呼吸道，最多五分鐘，她就會因窒息而死。

“都退后！”顧淵峙抬頭掃視，“誰有腎上腺素筆？或者抗過敏藥？”

一片茫然的眼神。

“去校醫室拿！快！”

一個女生反應過來，轉身往外沖。

等不及了。

顧淵峙深吸一口氣，把患者平放，頭部后仰打開氣道。他從腰間急救包里抽出一支細長的銀針——這是退伍時老軍醫送的，說是祖上傳下的手藝，他一直隨身帶著。

“你要干什么——”旁邊一個短發女生驚叫。

“救人。”顧淵峙聲音沉靜，手上動作卻快得驚人。

銀針在指尖一轉，精準刺入患者頸側的天容穴，輕輕捻動。接著是第二針，入人迎穴，第三針，入廉泉穴。每一針都穩而準，指尖力度控制得妙到毫巔。

這是他爺爺教的急救法，專用于急性喉頭水腫。老爺子當年是戰場上的軍醫，靠這手針法從鬼門關拉回不少人。

三針下去，患者抓撓脖子的手松了松。

但還不夠。

顧淵峙單手托起患者后頸，另一只手拇指按住她胸骨上窩的天突穴，以一種特殊頻率按壓。這手法能刺激迷走神經，緩解支氣管痙攣。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

走廊里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患者艱難的喘息聲，和顧淵峙沉穩的按壓聲。

五秒。

十秒。

二十秒——

“咳……咳咳！”

患者猛地側頭，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黏液，然后大口吸氣。雖然聲音仍嘶啞，但氣道通了。

腫成一條縫的眼睛勉強睜開，意識在恢復。

圍觀的女生們發出低低的驚呼，有人捂住了嘴。

顧淵峙沒停。他繼續按壓穴位，同時觀察患者面色——深紅在褪，轉為潮紅。脈搏仍快，但不再那么虛弱。

“毛巾，涼的。”他說。

立刻有人遞來濕毛巾。顧淵峙接過，敷在患者額頭和頸部，幫助降溫。

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實驗室角落里還站著一個人。

是個穿白大褂的女生，比其他人都要高挑些，長發在腦后松松綰著，露出清冷的側臉。她沒像其他人那樣圍過來，而是站在實驗臺旁，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采樣袋，袋子里裝著幾片葉子。

她的視線落在顧淵峙手上——那雙手此刻還按在患者的穴位上，穩定，有力，骨節分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她眼神很靜，像深潭的水，但顧淵峙捕捉到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不是驚慌，更像是某種冷靜的審視。

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校醫提著急救箱沖進來，后面跟著兩個抬擔架的校工。再后面，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讓一讓！讓一讓！”

校醫蹲下檢查患者，抬頭時臉上帶著驚異：“喉頭水腫緩解了？誰處理的？”

幾個女生齊刷刷看向顧淵峙。

校醫打量他一眼，沒多問，快速配合趕到的急救人員把患者抬上擔架。救護人員接上氧氣面罩，監測儀嘀嘀作響——生命體征穩定了。

擔架經過門口時，剛才那個短發女生撲上去，帶著哭腔喊：“疏影！你嚇死我了——”

原來患者叫疏影。

顧淵峙起身，活動了下發僵的手指。白大褂上沾了點血漬，是患者抓破脖子時蹭上的。

人群開始散去，竊竊私語聲嗡嗡響起。

“那個保安……”

“好厲害，剛才我以為林瑤要不行了……”

“**下去的時候我都不敢看……”

顧淵峙沒理會那些目光。他走到洗手池邊，仔細沖洗雙手和銀針，用隨身帶的酒精棉片消毒。

“那個。”

清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他回頭。是剛才角落里的那個女生。她已經摘了手套，正把采樣袋封好，貼上標簽。

“她叫林瑤，是我室友。”女生說，“你對植物過敏有經驗？”

“見過類似情況。”顧淵峙擦干手，“她接觸了什么？”

女生舉起采樣袋：“七葉藤，實驗室新引進的樣本。林瑤負責預處理，可能沒戴好手套。”她頓了頓，“我是宋疏影。”

顧淵峙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他看向她手里的袋子：“這東西毒性大？”

“汁液含有強致敏蛋白，黏膜接觸或吸入都可能引發重度反應。”宋疏影語速平穩，像在匯報數據，“但像剛才那樣迅速的喉頭水腫……少見。除非她是高敏體質。”

“樣本處理規范里沒寫注意事項？”

“寫了。但她今天匆忙，可能沒細看。”宋疏影把袋子放進冷藏箱，鎖好，這才轉身正視他，“剛才的手法，是中醫急救？”

“家傳的。”

“能教嗎？”

顧淵峙看了她兩秒：“不能。”

不是不愿，是不能。這手法需要多年的指力訓練和穴位感知，不是看幾遍就能學會的。

宋疏影沒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接受了一個實驗數據。

樓下傳來救護車關門、駛離的聲音。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倆，還有幾個在收拾現場的校工。燈光慘白，照著地板上未干的水漬。

顧淵峙檢查了下急救包，重新扣好：“患者送哪個醫院？”

“市一院。我已經通知她家屬了。”

“她醒來后，提醒醫生做過敏原篩查。以后實驗室接觸新樣本，建議先做皮試。”

“好。”

對話到此該結束了。顧淵峙轉身往門口走。

“等等。”

他停步。

宋疏影站在實驗臺旁，燈光從她頭頂灑下，在睫毛上投出淺淺的陰影。她看著他，那眼神又出現了——冷靜的審視里，摻進一絲極淡的、難以名狀的東西。

“謝謝。”她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您怎么稱呼？”

窗外，夜色已深。梧桐樹的輪廓融進黑暗里，只有葉片在風里沙沙作響。

顧淵峙手搭在門把上，側過半邊臉。

“顧淵峙。”

他說完，推門離開。

走廊里只剩下宋疏影一個人。她低頭，看見自己指尖沾了點七葉藤的汁液——剛才處理樣本時沾上的。

她走到洗手池邊，打開水龍頭。

水流嘩嘩，沖走淡綠色的液體。

沖了很久。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