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深秋的濕冷，卻被身邊那道挺拔的身影擋去了大半。蘇念縮在淺米色衛衣里，鼻尖縈繞著若有若無的冷冽氣息，像雨后的松木，清清淡淡，卻格外讓人安心。他偷偷側過臉，打量著身旁的林嶼。男人依舊維持著仰頭看海的姿勢，側臉線條冷硬利落，下頜線繃得筆直，連呼吸都顯得格外克制。路燈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看上去冷漠又遙遠，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在這片深藍里。，林嶼身上那層疏離不是偽裝，是長年累月筑起的高墻。他習慣了一個人承受一切，習慣了不被打擾，也習慣了不打擾別人。這樣的人，看似堅硬，其實最容易受傷，也最缺溫暖。，最不缺的就是溫暖。。，怕自已的靠近會打破這份難得的安靜，更怕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只是對方生命里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安安靜靜地陪著林嶼站著。，兩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不遠不近，是陌生人最得體的尺度，卻又在無聲之中，滋生出一絲微妙的曖昧。蘇念握著畫筆的手指微微收緊，速寫本在懷里發燙，他很想把眼前的畫面畫下來——深藍的海底，沉默的男人，和一場無人知曉的心動。
可他不敢。

他怕驚擾了這份寧靜，怕唐突了眼前的人。

林嶼其實早就察覺到了少年的目光。

很輕，很柔，沒有絲毫侵略性，像一縷陽光，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不刺眼，卻足夠溫暖。這是二十四年里，從未有過的感覺。沒有功利，沒有敬畏，沒有刻意討好，只是純粹的、干凈的注視。

他的心，像被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被人遠離，習慣了用冷漠推開所有靠近。可此刻，身邊這個叫蘇念的少年，卻讓他所有的防備，都出現了一絲裂痕。

少年很干凈，干凈得像一張白紙，笑起來的時候，眼底有星光，連帶著這片冰冷的深海，都變得溫柔起來。

林嶼微微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

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樣的溫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樣的注視。他太久沒有與人親近，太久沒有感受過溫柔，以至于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美好，他第一反應不是接受，而是無措。

他怕自已配不上這樣的溫暖，怕自已的冷漠會灼傷對方，更怕這份溫暖只是短暫的煙火，絢爛過后，只剩下更深的孤單。

“你……經常來這里嗎？”

蘇念終于鼓起勇氣，打破了沉默。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試探，生怕惹得對方厭煩。

林嶼沉默了幾秒，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微啞：“偶爾。”

“我也是第一次這么晚來。”蘇念笑了笑，眼底泛起柔和的光，“以前都是白天來，人太多，吵吵鬧鬧的，還是晚上好看，安靜，又溫柔。”

“嗯。”林嶼應了一聲，簡短得不能再簡短。

蘇念卻不覺得尷尬，反而覺得這樣的林嶼很真實。他不擅長聊天，不擅長客套，所有的情緒都藏在沉默里，笨拙又真誠。

“我是美術學院的學生，學插畫的。”蘇念主動說起自已的事，語氣輕快，“最近一直在畫深海，可是總覺得少了點什么，所以半夜跑出來找靈感，沒想到，還遇到了你。”

說到最后一句，少年的臉頰微微泛紅，聲音也輕了幾分。

林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抱著速寫本，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等待夸獎的小動物，干凈又可愛。他的心底一軟，原本冰冷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很適合你。”他輕聲說。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夸贊別人。

蘇念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嶼，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被點燃的星火：“你……你是說我嗎？”

“嗯。”林嶼點頭，目光認真，“你的畫，應該很干凈。”

蘇念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連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他低下頭，緊緊抱著速寫本，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心底的甜意，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被自已心動的人夸贊，原來是這樣的感覺。甜蜜，心動，又帶著一絲羞澀，連呼吸都變得溫柔起來。

林嶼看著少年害羞的模樣，漆黑的眸底，暖意更濃。

他忽然覺得，原來靠近一個人，也沒有那么可怕。原來溫暖，真的可以融化冰冷。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越來越深，隧道里的燈光微微閃爍，魚群成群結隊地游過，留下一道道銀亮的痕跡。兩人依舊保持著半步的距離，話不多，卻再也沒有最初的疏離。

蘇念漸漸放松下來，開始小聲跟林嶼分享自已的小事，說畫畫時遇到的瓶頸，說畫室里有趣的同學，說自已喜歡的海邊日落。他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把自已的世界，一點點展現給眼前的人。

林嶼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偶爾輕輕應一聲，卻聽得格外認真。

這是他第一次，聽別人講這么多瑣碎又溫暖的小事。也是第一次，覺得人間煙火，原來如此動人。

他開始羨慕蘇念。

羨慕他活得熱烈又坦蕩，羨慕他身邊有熱鬧的朋友，羨慕他可以毫無顧忌地表達自已的情緒。

心底深處，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悄悄蔓延。

這個念頭一出，林嶼的心，輕輕沉了一下。

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冷了幾分。

蘇念敏銳地察覺到了身邊人的變化，笑容微微一滯，心底升起一絲不安。他不知道自已是不是說錯了什么，讓林嶼不開心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嶼，聲音放得更輕：“林嶼，你……是不是累了？”

林嶼回過神，收斂了眼底的酸澀，重新恢復了平靜：“沒有。”

蘇念能感覺到，眼前的人，又把自已封閉起來了。

剛才那一點點的靠近，那一點點的溫柔，仿佛只是他的錯覺。

蘇念的笑容淡了下去，心底悄悄升起一絲失落。

原來，他以為的溫暖，只是對方短暫的松懈。

原來，這座深海里的孤島，終究不是他輕易可以靠近的

一絲輕虐的酸澀，悄悄爬上心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帆布鞋，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學校了，再晚，宿舍就要關門了。”

林嶼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抬起頭，看向少年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心臟猛地一緊。

他想說“我送你”，想說“再陪我一會兒”，想說“不要走”。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一句冰冷的、克制的：“好。”

蘇念輕輕“嗯”了一聲，抱著速寫本，慢慢往后退。

“那我走了，林嶼。”

“再見。”

他轉過身，一步步朝著隧道出口走去，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帶著不舍。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沉重，又復雜。

林嶼站在原地，看著少年漸漸遠去的背影，淺米色的衛衣在深藍的**里，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他想追上去，想拉住他，想告訴他，不要走。

可他的腳，像灌了鉛一樣，動彈不得。

怕自已的靠近，會成為負擔；

怕自已的孤單，會拖累那束溫暖的光。

終究，他還是選擇了沉默。

蘇念走到隧道口，終于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道挺拔的身影，依舊站在深海中央，被無邊的藍色包裹，孤單得讓人心疼。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一個眼底是不舍與失落，一個眼底是克制與茫然。

半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片無法跨越的深海。

蘇念輕輕咬了咬下唇，轉過身，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林嶼緩緩收回目光，重新仰頭看向頭頂的深海。

他抬手，輕輕按住自已的心臟。

那里，正以一種陌生的、慌亂的節奏，跳動著。他知道，自已徹底栽了。

栽在了那個深夜，那場深海里的相遇，栽在了那個像小太陽一樣的少年身上。

可他不知道，該如何抓住那束光。

更不知道，那束光，會不會再次回到這片冰冷的深海。

隧道里只剩下林嶼一個人，孤單的身影，被深藍徹底吞噬。

一場相遇，心動開始，試探落幕，甜里藏著輕虐，溫柔裹著孤單。

但他們都不知道，這不是結束。

這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