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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書名:他跪我那三年  |  作者:西安酒  |  更新:2026-03-06
。。只記得蒼穹殿那晚,他跪在血泊里,看著諾蘭被拖出去,看著那個金發的男人轉身離開。然后有人從背后捂住他的嘴,一股甜腥味涌進喉嚨,眼前一黑。,他已經在這間偏殿了。。渾身都疼。。,是另一種——像有什么東西嵌在肉里,每跳一下脈搏,就扎得更深一點。。
右手腫得不像樣,無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紫寶石。

嵌在肉里。

血已經凝成黑紫色,把寶石糊住了,只露出一點點暗紅的光。

艾德溫愣住。

這戒指……哪來的?

他盯著那枚戒指,腦子一片空白。

不認識。

想不起來。

他試著摘下來。

剛碰到戒指,疼得他渾身一抖,冷汗一下子冒出來。那戒指卡在骨節上,周圍一圈皮肉翻著,有的地方已經化膿,和戒指粘在一起。

他咬著牙,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疼得他眼前發黑,差點叫出聲。

他躺在地上,喘著氣,盯著那枚戒指。

誰給他戴的?

為什么戴這個?

他想不起來。

他拼命想,但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什么都想不起來。

只記得諾蘭。

諾蘭被拖走了。

諾蘭……

他閉上眼睛。

諾蘭會來的。

他信。

——

第一天。

門縫里透進來一點光,又暗下去。

艾德溫躺在地上,盯著那扇門。

沒人來。

他餓了。

胃像被人攥著,一下一下地抽。

他想起諾蘭給他帶的那些栗子。熱的,甜的,剝好了遞到他嘴邊。

那時候他覺得沒什么。

現在想起來,饞得胃疼。

他又想起那枚戒指。

嵌在肉里。摘不下來。

誰給他戴的?

為什么?

他想不起來。

門開了。

不是諾蘭。

是一個侍衛,端著一碗水。

侍衛把碗放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有點怪。

不是兇。也不是冷。

是那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看一只受傷的貓。

侍衛沒說話,轉身走了。

門又關上。

艾德溫趴在地上,盯著那碗水。

他爬過去。喝了幾口。

水是涼的。有股鐵銹味。

他不在乎。

喝完了,他又爬回墻角,靠著墻,盯著那扇門。

諾蘭什么時候來?

他說過的。

——

第二天。

還是沒人來。

侍衛又送了一次水。還是那種眼神。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艾德溫開始數磚。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邊延伸到西邊。他數了數,大概三百多塊磚的距離。

數完一遍,再數一遍。

數到第三遍的時候,天又黑了。

諾蘭還是沒來。

他低頭看右手。

那枚紫寶石嵌在肉里,周圍一圈開始化膿,黃白色的膿水滲出來,糊在戒指上。

疼。

他試著用左手去碰。剛碰到,疼得他渾身一抖。

算了。

不碰了。

他靠著墻,閉上眼睛。

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他沒哭出聲。就是流眼淚。

不知道為什么流。

可能是疼的。

可能是餓的。

可能是想諾蘭了。

——

第三天。

門開了。

艾德溫猛地抬起頭。

不是諾蘭。

是一個侍衛。不是送水的那個。這個穿著不一樣,盔甲亮一些,腰上掛著刀。

他身后跟著兩個侍衛,端著托盤。托盤上有吃的。面包。肉。一碗熱湯。

艾德溫盯著那碗湯。

胃狠狠地抽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

但他沒動。

那個侍衛看著他,皺了下眉。

“不吃?”

艾德溫沒說話。

侍衛盯著他。

看了幾秒。

然后他轉身。對身后的侍衛說:“他不吃。回去復命吧。”

他們走了。

門關上。

艾德溫盯著那扇門。

那碗湯……沒了。

他又餓了。

但他沒后悔。

不吃那人給的東西。

雖然他不記得那人是誰。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

**天。

送水的侍衛又來了。

這次他多站了一會兒。

他看著艾德溫,看著他那張瘦脫了相的臉,看著他干裂的嘴唇,看著他腫得發亮的右手。

然后他嘆了口氣。

“何必呢。”他說。“吃一口能怎樣?”

艾德溫沒說話。

侍衛搖搖頭,走了。

艾德溫靠著墻。

何必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吃。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

但就是不能。

他低頭看右手。

那枚紫寶石嵌在肉里,周圍一圈已經化膿,黃白色的膿水滲出來,糊在戒指上。

他盯著那枚戒指。

眼淚又流下來了。

不是哭。就是流眼淚。

他自已都不知道為什么流。

可能因為疼。

可能因為餓。

可能因為想諾蘭。

也可能因為那個侍衛嘆氣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自已特別可憐。

可憐到連侍衛都同情他。

他抬手想擦眼淚。

右手抬不起來。太疼了。

他用左手擦。

眼淚糊了一臉。

——后來那侍衛跟人說起這事,說那人哭起來怪好看的。不是那種慘兮兮的哭,是眼睛紅紅的,睫毛濕濕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像露水從花瓣上滾下來。明明狼狽得要死,可就是讓人覺得……心疼。

——

第五天。

那個人來了。

金發。灰眸。額角有道疤。

艾德溫不認識他。

但看見他的時候,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么。

那人走進來。低頭看他。

“還活著?”

艾德溫沒說話。

那人蹲下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行。”他說。“挺能扛。”

他低頭看艾德溫的右手。

那枚紫寶石還在。嵌在爛肉里。

他伸手。撥了撥。

艾德溫疼得悶哼一聲。

“化膿了。”那人說。“再不處理,這只手就廢了。”

他站起身。

旁邊跟著的侍衛忍不住開口:“陛下,要不要叫御醫——”

那人看了侍衛一眼。

就一眼。

侍衛立刻閉嘴,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那人收回視線。

低頭看著艾德溫。

看了幾秒。

然后他轉身。

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后闔上。

艾德溫躺在地上。

他聽見門外那個侍衛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飄進來一絲:“陛下,他燒得厲害,那只手再不處理真的會廢——”

另一個聲音打斷他:“陛下說不叫就不叫。你活夠了?”

沒聲了。

艾德溫盯著天花板。

御醫。

他不需要御醫。

他只需要諾蘭。

諾蘭什么時候來?

——

第六天。

艾德溫開始發燒。

他躺在冰涼的地磚上,一會兒冷得渾身發抖,一會兒熱得想把衣服撕爛。

右手已經完全沒知覺了。

不對,也不是完全沒知覺——是那種脹痛,悶悶的,像有什么東西在皮肉底下跳。那枚戒指被腫起來的爛**在里面,看不見了。整條手臂紅得發亮。

腦子也燒糊涂了。

他迷迷糊糊地喊諾蘭。

喊了好多遍。

沒人應。

門開了。

有人走進來。

艾德溫瞇著眼睛,看不清是誰。燭光從那人背后照過來,晃得他眼前一片白。

“諾蘭……”他伸出手。“諾蘭……”

那人沒說話。

就那么低頭看著他。

艾德溫抓住那只手。

涼的。

舒服的涼。

他把臉貼上去,蹭了蹭。

“我好疼……”他喃喃著。“手好疼……”

那人還是沒說話。

但也沒抽手。

艾德溫把那只手攥得更緊,生怕他跑了。他把臉埋在那人手心里,滾燙的眼淚滲進那人的指縫。

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順著那人的手指往下流。

燭光照在他臉上,睫毛濕透了,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

他看著可憐極了。

但也好看極了。

那人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那人伸手。

用另一只手,輕輕撥開艾德溫額前被汗浸濕的頭發。

動作很輕。

艾德溫抓住那只手,貼在臉上。

“諾蘭……”他喊。

那人頓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抽回去了。

兩只手都抽回去了。

艾德溫的手懸在半空,抓了個空。

他想喊。喊不出聲。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很輕。很低。不像諾蘭。

“我不是諾蘭。”

那人站起身。

低頭看著他。

那雙灰眸里什么表情都沒有。

像看一件東西。

“他不要你了。”他說。“他不會來的。”

他轉身。

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后闔上。

艾德溫躺在地上。

手還保持著抓著的姿勢。

空的。

眼淚還在流。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哭。

可能因為疼。

可能因為燒。

可能因為那句“他不要你了”。

也可能只是因為那只手抽走的時候,他忽然覺得特別冷。

——

門外。

侍衛忍不住又開口:“陛下,他燒得太厲害了,那只手……”

那人站住了。

侍衛以為他回心轉意了,趕緊說:“叫御醫來吧,再不治真的會廢——”

那人回頭。

看了他一眼。

還是那種眼神。

侍衛閉嘴了。

那人收回視線。

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

忽然開口。

“他哭起來什么樣?”

侍衛一愣。

“什么?”

那人沒再說話。

走了。

侍衛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他想起屋里那人滿臉淚的樣子。

眼睛紅紅的,睫毛濕濕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他忽然有點明白陛下為什么問了。

那人哭起來……

確實好看。

——

第七天。

艾德溫醒過來。

他還活著。

燒退了。不知道什么時候退的。右手腫得更厲害了,那枚戒指完全看不見,被爛**在里面。

他盯著天花板。

那道裂縫還在。三百多塊磚。

他數了三遍。

諾蘭還是沒來。

門開了。

艾德溫沒動。

反正不是諾蘭。

反正不會有人來救他。

然后他聽見一個聲音。

“艾德溫。”

他猛地抬頭。

諾蘭站在門口。

渾身是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肋骨斷了幾根,站都站不穩,要靠侍衛架著。

但他的眼睛看著艾德溫。

那雙眼睛紅了。

艾德溫想站起來。

動不了。

他趴在地上,盯著諾蘭,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諾蘭也在看他。

看他那張臉。

瘦了。凹下去了。眼眶下面青紫一片。嘴唇干裂得起皮。

但眼淚流下來的時候,還是好看。

睫毛濕了,眼睛紅紅的,淚珠一顆一顆往下滾。

像雨打過的梨花。

諾蘭的眼睛更紅了。

他想沖過來。被侍衛按住。

“艾德溫——”他喊。嗓子劈了。“艾德溫——”

那人從旁邊走過來。

金發。灰眸。額角那道疤。

他走到艾德溫面前。蹲下。

“想他嗎?”

艾德溫盯著諾蘭。渾身發抖。

那人笑了。

“想見他嗎?”

艾德溫沒說話。

那人伸手。捏著他下巴,迫他抬頭。

“問你話呢。”

“……想。”

“想?”那人笑了。“那你知道他為什么在這兒嗎?”

艾德溫愣住。

那人松開手。站起身。

走到諾蘭面前。

“你說。”他低頭看著諾蘭。“為什么來的?”

諾蘭沒說話。

那人靴尖點在他臉上。

“問你話呢。”

諾蘭咬著牙。

“……我自已來的。”

“自已來的?”那人笑了。“來干嘛?”

諾蘭看著艾德溫。

看著他那張臉。看著他滿臉的淚。

他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

“我來換他。”

那人愣了。

然后笑了。

笑得很慢。

“你換他?”他低頭看著諾蘭。“你拿什么換?”

諾蘭沒說話。

那人靴尖碾了碾他的臉。

“你那破商會?”他笑了。“你那條命?”

他回頭。看艾德溫。

“聽見沒?他來換你。”

艾德溫盯著諾蘭。眼淚往下掉。

那人走回他面前。蹲下來。

湊近他。

近到呼吸都能噴在他臉上。

“你選吧。”他說。“他走。你留。或者你走。他留。”

他笑了一下。

“選。”

艾德溫看著他。又看諾蘭。

諾蘭也在看他。

那眼神。

想說什么。但沒說。

然后諾蘭的視線落在他右手上。

落在那枚被爛**著的戒指上。

看了很久。

然后諾蘭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他開口。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戴著它。”

艾德溫愣住。

諾蘭看著他。

“戴著就戴著吧。”他說。“選他。”

艾德溫搖頭。

“不——”

“選他。”諾蘭打斷他。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他。“他能護你。我不能。”

他頓了頓。

“你戴著這戒指。選他。”

艾德溫盯著他。

諾蘭也盯著他。

那眼神。

艾德溫忽然懂了。

諾蘭讓他選那個人。

那個他不認識的人。

那個身體會本能發抖的人。

那個給他手上嵌了戒指的人。

那個寧愿看他手廢掉也不肯叫御醫的人。

他低下頭。

看著自已那只手。腫得發亮。那枚紫寶石被爛**著,看不見了。

眼淚又流下來了。

一顆一顆。落在手背上。

他抬起頭。

看著諾蘭。

“我選他。”

諾蘭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像終于等到了這句話。

那人也笑了。

“行。”他說。“有骨氣。”

他站起身。

走到諾蘭面前。

低頭看他。

“他選了我。”他說。“你走吧。”

諾蘭沒說話。

侍衛把他架起來。往門口拖。

諾蘭掙扎著回頭。看著艾德溫。

“艾德溫——”

門在他面前闔上。

艾德溫跪在地上。盯著那扇門。

諾蘭走了。

他選了那個人。

那個他不認識的人。

那個給他手上嵌了戒指的人。

那個寧愿看他手廢掉也不肯叫御醫的人。

他低頭看右手。

那枚紫寶石看不見了。

被爛**著。

眼淚還在流。

一顆一顆。往下掉。

侍衛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水。

看著他。

那眼神。說不清。

像可憐。像心疼。也像……別的什么。

艾德溫接過碗。

喝了一口。

眼淚掉進碗里。

那人站在門外。

侍衛出來,躬身說:“他哭了。”

那人沒說話。

侍衛又說:“哭得……挺好看的。”

那人看了他一眼。

侍衛不敢再說了。

那人轉身。

走了。

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像聽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他走得很慢。

比平時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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