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個剛從大學畢業的青年,放棄到大型酒企工作的機會,懷揣著在父親創辦的酒廠和哥哥一起打拼的憧憬回到老家。行李箱滾輪碾過瀝青路的聲響還未消散,玄關處母親繡了三年的十字繡牡丹圖依舊鮮艷,可客廳里彌漫的沉默卻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本以為等待我的是家人溫暖的擁抱和對新生活的規劃,卻沒料到,回家第二天,一場突如其來的分家風暴,便徹底打亂了我的節奏。,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是舅舅來了。母親紅著眼眶迎上去,父親則悶聲將搪瓷杯重重磕在茶幾上,茶漬順著杯沿往下淌:“本想讓沈遠歇兩天,沒想到你大嫂非說要趁熱把事了了。” 舅舅拍了拍父親的肩膀,坐在沙發正中央,沉聲道:“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只要一家人有話好好說,就好辦。今天叫我來主持分家,盡量讓大家心平氣和。”,大嫂坐在大哥的旁邊捻著新做的指甲,亮片在日光燈下閃得刺眼。這時,姐姐沈芬挽著**馬長江走了進來,手里還提著給父母買的水果。“爸,媽,舅舅,” 姐姐笑著打招呼,可看到客廳里凝重的氣氛,笑容瞬間僵住。“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說說各自的想法吧。” 舅舅清了清嗓子。大嫂立刻接過話頭:“舅舅,您來得正好。沈遠讀了大學是文化人,將來肯定要干大事業,總不能一直跟我們擠在這點家業里。再說沈建跟著爸跑廠子快二十年了,胳膊上的燙傷疤數都有七八處,這點辛苦總得有個說法。”,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哥比我大十幾歲,高中畢業就跟著父親經營城郊的酒廠和榨油廠。記得小時候,我總蹲在酒廠蒸糧的灶臺邊,看大哥赤膊揮著木耙翻料,汗珠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蒸騰成白霧。這些年他確實吃了不少苦,可大嫂這話里藏的針尖,還是刺得我心口發悶。,掌心的溫度帶著潮濕的汗意。“分就分吧,都是自家孩子。” 她聲音發顫,“住房和門市早就說好了的,城中心那棟樓,三個門市你們兄妹一人一個。我和**住二樓,沈建住三樓,沈芬住四樓,五樓歸沈遠。他舅,這些還是不變得好。”。大嫂早前不知從哪里找來個戴著金邊眼鏡的評估師,拿著計算器在廠里轉了一圈,告訴大嫂:“這兩個廠子設備老化,也就值三百萬。” 并出具文書。大嫂拿出文書交給舅舅。緊接著,她話鋒一轉,盯著姐姐沈芬說道:“俗話說,嫁出去的女,潑出去的水。沈芬當初要了幾十萬嫁妝還不夠,現在又占著四樓和一個門市,哪有這個道理?而且前陣子借著在省城給孩子買房,還從爸媽手里借走六十五萬,這分明是貪圖家產!”,臉頰漲得通紅:“大嫂,你這話太過分了!嫁妝是爸媽心甘情愿給我的,門市也是早就說好的,兄妹三人一人一個,憑什么我是女兒就不能要?爸媽心疼外孫,湊錢幫我買房,那是他們的心意,怎么就成了我貪圖家產?雖說大哥在廠里干活辛苦,我這些年逢年過節哪次沒給家里添東西,哪次沒幫襯著?”
“嫁出去了就是外人,還說什么幫襯!” 大嫂不甘示弱,站起身就要和姐姐爭辯。
“夠了!” 舅舅猛地一拍桌子,客廳瞬間安靜下來。他眼神嚴肅地看向大嫂:“淑娟,我今天就得好好跟你說道說道。沈芬是沈家的女兒,和沈建、沈遠一樣,都是****心頭肉,怎么嫁出去就成外人了?古話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兒子能分家產,女兒憑什么不能?嫁妝是父母對女兒的祝福,門市是早就約定好的,至于那六十五萬,是老人心疼外孫,心甘情愿給的,輪不到你在這里說三道四。”
大嫂被舅舅說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低下頭不敢再說話。大哥趕緊打圓場:“舅舅,您別生氣,淑娟就是心直口快,沒別的意思。”
舅舅嘆了口氣,看向父親:“**,廠子的事,你怎么說?”
“折價三百萬就三百萬。” 父親**一口煙,煙蒂在煙灰缸里擰成了麻花,“沈建拿一百萬給我和**養老,剩下的兩百萬,你和沈遠一人一半。沈芬有自已的小家,門市也給她了,廠子的錢就不分給她了,她要是有困難,你們兄弟得多幫襯。”
大哥猛地把煙鍋往鞋底磕了磕,站起身時喉結滾了滾:“爸,就按您說的辦。” 姐姐也點了點頭:“爸,我沒意見,只要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就行。”
我知道自已在廠子的分配上吃了虧,可當母親把一碗晾好的酸梅湯遞到我手上,眼眶紅得像熟透的櫻桃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媽,我沒意見。” 我接過碗一飲而盡,酸意從舌尖直竄到鼻腔。
待所有人都表完態,舅舅起身走到書桌旁,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拿出紙筆,對我說道:“沈遠,你是咱家里讀過大學的文化人,字寫得周正,你來把今天分家的事兒都寫進協議里。” 他頓了頓,逐一看向父親、大哥和姐姐,“住房分配、門市歸屬、廠子折價和錢款劃分,還有沈建給爸**養老錢,都得一條一條寫清楚,免得日后忘了或起爭執。”
我應了聲 “好”,接過紙筆,坐在桌前開始起草協議。舅舅在一旁逐點提醒,確保沒有遺漏:“第一條,城中心樓房分配:二樓歸父母居住;三樓歸沈建;四樓歸沈芬;五樓歸沈遠。三個門市由沈建、沈芬、沈遠各得一個,具**置按之前商定的來。第二條,酒廠與榨油廠折價三百萬,歸沈建所有。沈建支付一百萬給父母作為養老費用,剩余兩百萬平分,沈建支付一百萬給沈遠。”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每寫下一條,都是對這個家原有模樣的一次 “拆分”,心里說不清是酸澀還是釋然。寫好后,我把協議讀了一遍,父親、大哥、姐姐都點頭表示無誤。舅舅讓我抄寫三份,然后各自在協議上簽字按手印,隨后將協議分別遞給父親、大哥、姐姐和我:“一人一份收好,既是個憑證,也算是給今天的事畫個**的句號。一家人,就算分了家,情分也不能斷。”
分完家那天,大哥把一百萬轉到我卡上時,手機提示音在空蕩的五樓格外清晰。我望著窗外哥嫂家陽臺新晾的被單,印著俗氣的大牡丹圖案,在風里招搖得像面旗子。手里攥著那份還帶著墨香的分家協議,紙張薄薄的,卻沉甸甸的。曾經親密無間的一家人,雖因這場分家有了小摩擦,但好在有舅舅主持公道,用一份協議厘清了所有事宜,沒讓矛盾激化。可我還是覺得,這個家好像少了點什么——灶臺上永遠溫著的粥,過年時掛滿客廳的**,還有大哥小時候總偷偷塞給我的水果糖,似乎都隨著這場分家,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隔閡。
原本的夢被打碎,我點開手機地圖,手指在川藏線的路線上劃了個圈。或許我該走了,去看看曾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山川湖海,去追尋自已的事業,也給這個家一點時間,慢慢找回曾經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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