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已經(jīng)涼了。，把車停進**的時候，看了一眼后視鏡。鏡子里的人，28歲，皮膚保養(yǎng)得很好，沒化妝，臉色有點白。，熄火，下車。。，愣了一下。平時這個點，他還沒回來。，上樓。走到書房門口，她停住腳步。，燈光從門縫里透出來。。
沈念站了幾秒，抬手敲門。

“進來。”

聲音低低的，聽不出情緒。

她推開門。

書房很大，和她臥室一樣大。她很少進來——這里是他的地盤，從結(jié)婚第一天起，她就這么覺得。

一張寬大的書桌，靠窗放著。桌上堆著文件，筆記本電腦開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旁邊的咖啡杯已經(jīng)見底，杯壁上留著咖啡漬，不知道放了多久。

他坐在書桌后面，背對著窗。

臺燈的光打在他側(cè)臉上，另一半臉隱在暗處，看不出表情。他穿著家居服，深灰色的，領(lǐng)口微微敞開。頭發(fā)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點，有點亂，像是好幾天沒打理。

沈念站在門口，手里攥著幾張紙。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沒抬頭。

她也沒說話。

書房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掛鐘的秒針在走。咔。咔。咔。窗外的夜風(fēng)吹動窗簾，帶進來一點點桂花香——院子里那棵桂花樹開了，是她三年前種的。

她走過去，把剛整理好的幾張紙放在桌上。手很穩(wěn)。

從25歲到28歲，她做了三年陸**。

三年里，她遞過很多東西——咖啡、文件、他忘在家的私人手機、替他簽收的快遞。唯獨沒遞過這個。

****，打印得整整齊齊。第一頁抬頭：離婚協(xié)議書。最后一頁，她已經(jīng)簽好了名字，“沈念”兩個字，規(guī)規(guī)矩矩，不帶一點情緒。

“簽了吧。”她先開口，聲音平得自已都意外，“對你我都好。”

他終于動了。

不是拿筆，是抬眼。

那雙眼睛落在她臉上，她心跳漏了一拍。

三年了。每次他這樣看她，她都會心跳漏一拍。她恨死自已這個反應(yīng)了。

他看了一眼那份協(xié)議，又看向她。

“誰的主意？”

聲音低低的，像平時一樣。聽不出是生氣還是無所謂。

沈念抿了抿唇：“我的。”

“你父親知道嗎？”

“不知道。”她頓了頓，“暫時不知道。”

他垂下眼，又看那份協(xié)議。

沈念盯著他的睫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高一那年，走廊上，她從這個人身邊走過。他靠在窗邊，不知道在看什么。陽光打在他側(cè)臉上，睫毛在光里一根一根的，特別清楚。

她第一次注意到他。

不是因為別的，就是覺得一個男生的睫毛怎么能長這么好看。

那時候她17歲。

現(xiàn)在她28歲。

十一年了。

“陸深。”她開口。

他沒應(yīng)。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句準備了很久的話說出來：“我知道你當初為什么娶我。聯(lián)姻嘛，兩家都需要。現(xiàn)在……”

她停了停，把那點不該有的情緒咽回去。

“現(xiàn)在你不需要顧慮什么。我父親那邊我會解釋，不會影響兩家的合作。”

他終于有了動作。

拿起那份協(xié)議，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

“我考慮一下。”

沈念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會直接簽的。

“考慮什么？”

他抬眼，又看她。

這次那眼神有點不一樣。她說不上來是什么，但心跳又快了一拍。

“三天。”他說，“三天后給你答復(fù)。”

沈念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對上那雙眼睛，突然什么都說不出來。

她點了點頭。

轉(zhuǎn)身，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暗。她沒開燈，扶著墻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她才停下，靠在墻上。

心跳得很快。

她抬手按了按胸口，罵自已：沈念，你有病。

三年了，還這樣。

她深吸一口氣，下樓。

客廳也是暗的。她沒開燈，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

月光很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樹，在風(fēng)里輕輕晃。樹下有一把椅子，他偶爾會在那里坐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樓上，書房的燈一直亮著。

陸深坐在椅子上，聽著她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然后一切安靜下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份協(xié)議。

離婚協(xié)議書。

他拿起那沓紙，翻了翻。財產(chǎn)分割、債務(wù)處理、各自名下的房產(chǎn)、車輛……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她找人擬的，他認識那個律所的格式。

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動，沒什么笑意。

三年了。

他以為，只要他夠努力，總有一天她會看到他。

他幫她父親打理公司，從沒抱怨過一句。他每個月去4S店保養(yǎng)她的車，親自去，不讓記賬，不讓告訴她。她喜歡喝紅棗茶，他讓阿姨每天備著，但從來沒說“是我讓備的”。她怕打雷，每次雷雨夜他都站在她門口，等她睡熟了才走。

可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恐怕知道的是：他不帶她出席宴席，他每天早出晚歸，他不跟她說心事......

他不知道怎么解釋。

不帶她出席宴席，是因為那個圈子太臟。灌酒、**、敲詐、背后的閑言碎語，他不想讓她沾上一點。

每天早出晚歸，是在幫她父親守公司。她父親病倒那天，他就接手了所有事。每天處理完自已公司的業(yè)務(wù)，再去她家公司看賬、見人、穩(wěn)住那些虎視眈眈的老臣。回到家已經(jīng)凌晨，她早就睡了。

不說心事，是因為不敢。

怕說得多了，藏不住。

怕藏不住，嚇到她。

怕嚇到她，她就會走。

可現(xiàn)在，她還是要走了。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

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白。院子里的桂花樹，是她種的那棵。他每天澆水，一天都沒斷過。

她不知道。

他伸手，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盒子。

盒子很舊了，邊角都磨毛了。他打開，里面是一把傘。

黑色的，最普通的那種。

十七歲那年，他遞給她的那把傘。

那天剛開學(xué)，下著雨。他站在教學(xué)樓門口，看到她從遠處跑過來，沒帶傘，書包頂在頭上。她跑到廊下，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

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走上去，把傘遞給她。

她抬頭。

雨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流，但她笑了。

“謝謝！”

就兩個字。

他記了十一年。

她早就忘了吧。

他看著那把傘，看了很久。

桌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是一條推送新聞。

“國際知名設(shè)計師許則安將于下月回國，或與國內(nèi)品牌展開合作。”

許則安。

他盯著那個名字，手指慢慢收緊。

他認識這個人。

不，應(yīng)該說，他太熟悉這個人了。

京大校友，服裝設(shè)計與工程專業(yè)，比他們高兩屆。當年在學(xué)校，他見過太多次沈念和他走在一起的畫面。

實驗室里，他們湊在一起看數(shù)據(jù)，頭挨著頭。

食堂里，他們有說有笑，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競賽獲獎的照片上，他們捧著獎杯站在C位，她靠在他旁邊。

后來許則安出國了，去了米蘭。

沈念那段時間很難過。他看得出來。她發(fā)朋友圈的頻率變低了，偶爾發(fā)一張照片，也是一個人的背影。

他以為，時間會讓她忘記。

可許則安要回來了。

就在下個月。

陸深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突然想起剛剛的畫面，她站在書房里說“簽了吧”的時候，眼神里有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現(xiàn)在他好像懂了。

是解脫。

是終于可以結(jié)束的解脫。

因為那個人要回來了。

他抬手，捂住臉。

窗外的桂花香飄進來，濃了一瞬，又散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沒動。

三天后，她會來要答復(fù)。

他不知道該給她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想簽。

不想放她走。

可他有什么理由留她？

沒有。

她從來都不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