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是福報,真的,正在改PPT。。。。隔壁工位的老王上個月猝死,現在那個位置坐了新人。新人叫小張,每天準時下班,走之前還跟他揮手說“趙哥別太拼”。。。。
負責人什么意思?就是老板凌晨三點發消息,他得凌晨三點回;就是甲方說要“五彩斑斕的黑”,他得去研究什么叫五彩斑斕的黑;就是預算砍掉30%,他得想辦法讓PPT看起來沒少花錢。
電腦屏幕上開著PPT,耳機里塞著耳機。
他在聽小說。
西紅柿中文網,《我在修仙世界茍了一萬年》。
主角是個老六,開局就茍,茍了一萬年,茍成了仙帝。趙哎呀聽了幾百章,主角還在筑基期挖洞府,連宗門大門都沒出過。
“這才是聰明人啊,”趙哎呀一邊調色一邊感慨,“我要會這招,也不至于天天加班。”
小說里正好播到一段**。
“……主角躲在洞府里,聽著外面的廝殺聲,默默往嘴里塞了一顆辟谷丹。他心想:讓他們打,打完我再出去撿漏。這叫戰略性等待,也叫讓別人先死——”
趙哎呀樂了。
這作者,懂行。
手機亮了。
微信彈出來,老板的頭像在閃爍。
趙哎呀點開。
老板:這版再改改,格局再大一點,色彩再跳一點,字體再大氣一點。對了,預算砍掉30%,你重新做。
趙哎呀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五秒。
屏幕右上角掛著一個倒計時:距離項目Deadline,還有4小時23分。
小說里還在播。
“……主角又往洞府深處挖了三丈。他心想:外面那些人,爭吧,搶吧,殺吧。等他們死完了,我就是唯一的——”
趙哎呀忽然覺得,自已和那個主角挺像的。
都是茍著。
都是等別人先死。
區別是,主角有洞府,有辟谷丹,有挖洞的技能。
而他,只有改不完的PPT。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頸椎咔咔響。咖啡已經喝了三杯,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揉了揉眼睛,眼睛干得發澀,眨一下都覺得磨得慌。
繼續改。
第十六版。
刪掉三頁,重做五頁。預算砍掉30%,意味著所有配圖都要換免費的。色彩再跳一點,RG*數值各加10。字體再大氣一點,微軟雅黑換黑體。
小說還在播。
“……主角挖著挖著,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聲巨響。他停下動作,豎起耳朵。上面有人在喊:‘靈氣復蘇了!末法**了!可以修煉了!’主角沉默了三秒,然后繼續往下挖。他心想:讓他們先修,修出問題來就老實了——”
趙哎呀一邊聽一邊點頭。
對,讓他們先修。
修出問題來就老實了。
這主角,是個明白人。
改著改著,他的手開始抖。
不是緊張那種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細微的顫抖。他握緊鼠標,試圖讓手穩下來,但沒用。手指越來越不聽使喚,光標在屏幕上亂晃。
胸口那團悶,變成了疼。
不是刺痛,是那種鈍鈍的、往里鉆的疼。
他想站起來,去倒杯水。
但腿軟了。
整個人往旁邊一歪,撞翻了隔壁工位的椅子。他想抓住桌子,但手已經沒力氣了。眼前開始發黑,不是全黑,是那種從邊緣往里收的黑,像電視機關掉之前的畫面。
鍵盤硌在腰上。
臉貼著冰涼的地磚。
耳機里,小說還在播。
“……主角挖穿了最后一層土,眼前豁然開朗。他發現了一條靈脈,純度極高,夠他再茍一萬年。他笑了,心想:果然,茍到最后,應有盡有——”
趙哎呀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說:你茍到了,我沒茍到。
但他說不出口。
眼前徹底黑了。
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是——
我終于下班了。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
再睜眼的時候,趙哎呀聞到的是一股餿味。
不是汗臭的餿,也不是垃圾堆的餿,是那種——三年沒洗的抹布泡在潲水里,再在太陽底下發酵三天的餿。
很沖。
沖得他差點又閉過氣去。
他睜開眼。
入目的是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梁,上面掛著蜘蛛網。蜘蛛挺大,有他半個手掌那么大,正趴在網中央盯著他看,八只眼睛里帶著點打量——像是在判斷這人能不能吃。
趙哎呀和蜘蛛對視了三秒。
蜘蛛沒動。
他也沒動。
“這眼神,”趙哎呀有氣無力地嘟囔,“跟我老板看我加班似的。”
蜘蛛動了動腿,像是在回應。
趙哎呀緩緩轉頭,打量四周。
一間破屋子。
土墻,木窗,屋頂鋪的茅草,有幾處已經漏了,能看見外面的天。地上鋪著干草,干草上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個人,都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衣服,個個面黃肌瘦,跟集體逃荒似的。
他自已也穿著同樣的衣服。
灰粗布,袖口磨得起了毛邊,膝蓋上打著補丁,針腳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已縫的。手是陌生的手,干瘦,指節突出,指甲縫里有泥。
他盤腿坐在一個破**上。
**里的稻草都露出來了,扎得**疼。
趙哎呀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掐了自已大腿一把。
疼。
不是夢。
“穿越了?”
他把這三個字在嘴里嚼了嚼。
“996猝死還給穿越套餐?這售后服務也太突然了吧……有沒**后評價?我想給個差評。”
他等了三秒。
沒有系統提示音。
沒有金手指彈窗。
沒有老爺爺跳出來說“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
只有那只蜘蛛,還在網上盯著他。
“行吧,”趙哎呀嘆氣,“裸穿就裸穿。好歹附贈一身衣服,雖然這衣服比我老板的畫餅還虛。”
他想起臨死前聽的那本小說。
《我在修仙世界茍了一萬年》。
主角開局就茍,茍成了仙帝。
他現在也穿越了。
是不是也可以茍?
他想了想自已現在的處境——雜役弟子,住破屋,穿破衣,渾身沒有二兩肉。
這開局,比那個主角還慘。
那個主角好歹有洞府,有技能,有金手指。
他有什么?
什么都沒有。
“所以,”他喃喃自語,“我這是……地獄難度開局?”
他正琢磨著。
轟——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來。
不是打雷那種響。
是那種——有什么龐然大物在地心深處翻了個身,整個大地都跟著抖了三抖的那種響。
墻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梁上的蜘蛛晃了晃,八條腿抓緊了網。
趙哎呀扶住墻才沒摔倒。
“**?”他懵了,“穿越第一天就趕上地質災害?這售后越來越離譜了——”
話音未落。
轟隆——
又是一聲。
比剛才更響。
然后,天裂了。
不是比喻,是真裂了。
一道紫黑色的口子從天這頭裂到天那頭,像有人拿刀在天幕上劃了一刀。口子邊緣還在往外滲著什么東西,粘稠的、液態的,一滴一滴往下墜。
每墜下一滴,空氣中就蕩開一圈波紋。
波紋掃過趙哎呀的臉,他感覺渾身發麻,像有無數根細針在扎。
然后,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墜下來的東西,在半空中炸開了。
不是普通的炸。
是一團光炸成無數團光,紅的、金的、青的、紫的,像煙花一樣四散開來,飄飄揚揚落向大地。
整個天空,都在下光雨。
趙哎呀看呆了。
這場面,比他聽的修仙小說刺激多了。
但下一秒,他就清醒了。
因為外面傳來了慘叫聲。
他趴在窗戶邊往外看。
院子里,一群和他一樣的雜役正在瘋狂地跑。他們仰著頭,張著嘴,追著那些落下來的光。
有人追上了一團青色的光,張嘴一吸——
砰。
炸了。
炸成一團血霧。
連塊完整的肉都沒剩下。
“……”
趙哎呀的瞳孔猛地收縮。
又有人沖上去。
砰。
又炸一個。
砰砰砰。
一連炸了七八個。
后面的人終于停下腳步,驚恐地看著那些血霧。有人顫聲問:“怎……怎么回事?”
沒人能回答他。
又有人不信邪,換了個方向沖。這次是一團紅色的光。那人小心翼翼湊過去,沒敢大口吸,先伸手碰了一下——
他的手瞬間焦黑。
慘叫聲還沒出口,整個人就燒了起來,幾息之間燒成一堆灰燼。風一吹,灰散了。
這下沒人敢動了。
所有人站在原地,仰著頭,盯著那些漂亮的、發光的、從天而降的東西,像看一堆會咬人的金子。
想吃。
但怕死。
趙哎呀把腦袋縮回屋里,靠著墻坐下。
他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他忽然想起那本小說里的一句話。
“讓他們先修,修出問題來就老實了。”
對。
讓他們先死。
死出問題來,就知道該怎么活了。
他靠著墻,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炸聲,忽然覺得那本小說真是至理名言。
茍到最后,應有盡有。
前提是——能茍到最后。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騷動。
趙哎呀探頭一看。
幾個穿得稍微體面一點的人,正圍著一個人說話。那人年紀不小,頭發花白,但腰板挺直,一看就和那些雜役不一樣。
“七叔,現在怎么辦?”有人問。
那個叫七叔的人抬頭看著天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聽。
“我燕家祖上傳下來一些話,”他說,“說有一天,天會裂,光會落。到時候,有人會死,有人會活。活下來的,才有資格知道真相。”
旁邊的人急了。
“七叔,都這時候了,您就別賣關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七叔搖搖頭。
“不是賣關子。是祖上傳下來的話,本來就殘缺不全。我只知道,這些光里有能修煉的,也有能**的。但哪些能修煉,哪些能**,沒人知道。”
“那怎么辦?”
“等。”七叔說,“等人去試。試出來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危險,記下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我燕家,不養莽夫。今天誰要是沖出**了,族譜除名。”
周圍一片安靜。
趙哎呀趴在窗戶邊,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燕家?
族譜?
這地方,還有家族?
他正想著,旁邊忽然有人低聲說話。
“燕家……沒想到他們也在這兒。”
趙哎呀轉頭。
墻角蹲著一個人。
瘦高個兒,賊眉鼠眼,一雙眼睛滴溜溜轉。他不知道什么時候進來的,也不知道在墻角蹲了多久,此刻正盯著外面那群人看。
趙哎呀心里一緊。
這人,什么時候進來的?
瘦高個兒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他,拱了拱手。
“兄臺勿驚。在下韓無爭,和兄臺住一個院子的。”
趙哎呀盯著他看了三秒。
“你剛才說‘他們也在這兒’——什么意思?”
韓無爭笑了笑。
“兄臺耳朵好使。在下是說,外面那撥人,是燕家的。燕家是古老家族,末法之前就存在了。他們家里傳下來一些東西,比咱們這些雜役知道的多。”
趙哎呀沉默了一下。
“你呢?你也是什么家族的?”
韓無爭眨眨眼。
“兄臺好眼力。在下確實也是。韓家,旁支,不值一提。”
兩人對視。
外面又炸了一個。
韓無爭的耳朵動了動,小聲念叨:“東南方向,**個,炸。”
趙哎呀看著他。
這人,有點意思。
他想起那本小說的主角。
也是這么茍。
也是這么精。
也是這么——等著別人先死。
“韓兄,”他忽然開口,“你剛才說,等人去試。試出來的安全地方,記下來。那記下來之后呢?”
韓無爭看他一眼。
“之后?”他笑了笑,“之后當然是自已去。”
“那你怎么知道記下來的一定是對的?”
“所以要多試幾個人。”韓無爭說,“一個人試,可能是運氣。十個人試,都是同一個結果,那就是規律。”
趙哎呀點點頭。
有道理。
這人,是專業的。
他往墻上一靠,繼續聽外面的爆炸聲。
一、二、三、四……
他在心里默默數著。
韓無爭也在數。
兩人誰也沒說話。
就那么在破屋里蹲著,等著別人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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