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內門弟子們都站在正殿外的白玉臺階上，眼前殿門上方，太虛殿三個鎏金大字熠熠生輝。

“都進來吧。”

掌門的聲音從殿內傳來，弟子們踏步前行，墨蘅也整了整衣冠，邁步走入大殿。

映入眼簾的是殿內的28根星宿柱巍然矗立，地面鋪著千年寒玉，踏上去透著絲絲涼意。

正中央的高臺上，清芷仙尊端坐在冰玉座椅中，一襲白衣勝雪，墨發用一根看不清什么樣式的木簪松松挽起，雪衣垂落，眉目如畫，卻比初見時更冷三分。

清芷看著站在下方的墨蘅，心里突然蹦出個想法“這小徒弟長得真好”。

在掌門和長老發話前，眼神看向墨蘅，出聲道：“過來”。

“師尊。”

墨蘅恭敬向上走去，雙膝跪地。

清芷說道“從今日起，你便是無情峰首席。”

她聲音清冷。

“宗門規矩，你需謹記，規矩三則：一不可同門相殘，二不可欺師滅祖，三不可...”墨蘅低頭應是，在垂眸的瞬間，心里一首在想，面前的師尊......和當年救他時不一樣。

清芷說完，向墨蘅遞去一個玉牌，墨蘅低頭看去，玉牌樣式與他原有的相似，只不過邊緣多了些包子臉的可愛人像，看不出是誰。

不過顯而易見的，這是無情峰親傳弟子的玉牌，清芷做完一切，便不再理會后續，至于其他人是否收到親傳弟子都與她無關。

今天接觸的人太多了，清芷在心里默默的想著，然后對著墨蘅說道“走吧，”轉身離去。

離開正殿時，墨蘅看著清芷此時正向前邁步，月光透過窗欞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她整個人如同冰雕玉砌般清冷疏離。

踏出殿門時，山風迎面吹來，帶著初春特有的清冽。

他下意識望去，只見清芷雪白的衣袂拂過臺階，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墨蘅怔了怔，他記得當年在雪原上，她的每一步都會在雪地里留下深深的腳印。

“仙尊，慢走。”

執法弟子的聲音將他喚回神。

沿著林道走向無情峰的路上，墨蘅始終落后清芷三步之距。

山風拂過，他看見師尊腰間掛著的己不是記憶中的玄冰透明云牌，而是一枚通體瑩白的普通玉牌，與自己的相似，卻沒了那些小人像，在月色下泛著冷冽的光。

“你的住處。”

清芷在峰頂一處小院前停下，袖袍輕揮，院門無聲開啟，“每日早課不可懈怠，不懂得可以去戒律堂”墨蘅正要回答，卻見雪白的背影己然遠去，峰頂的積雪上竟沒有留下一個腳印。

入夜后，墨蘅在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夜色朦朧，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起身推開窗，看見主峰還亮著燈。

鬼使神差地，他輕手輕腳地來到師尊門外。

透過窗子，他看到師尊正目光呆滯，墨發如瀑般垂落。

鏡中映出的眉眼間，與從前相比完全不同，有很大的割裂感。

“咔”窗外的枯枝被不慎踩斷。

“誰？”

一股靈氣瞬間破窗而出，墨蘅被無形之力釘在柳樹上。

“弟子，看到師尊夜半未憩。

前來詢問師尊有何需要”他艱難地緩緩道來。

清芷眸光微動，面上毫無表露，她認真的看了看眼前的弟子，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相貌。

眉如遠山含黛，眼若秋水橫波，鼻梁高挺如玉琢，唇色淺淡似三月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雙眼睛，暗沉的黑眸此時清澈透亮，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妖艷，仔細感受，他周身也帶著些許涼意。

她指尖微顫，靈氣倏然消散。

“啊，我這個弟子，真好看”，一刻的慌神，心中又一次冒出這個念頭。

“明日加練劍法三個時辰。”

她轉身時，袖中滑落半片冰晶花瓣，正落在墨蘅腳邊。

回到側殿，墨蘅望著掌心里的冰晶花瓣，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白光。

“師尊…...”他將花瓣貼近心口，望向主殿的方向，“您還記得當年那個糟粕之地嗎？”

窗外，一輪明月高懸，照得雪地瑩瑩生輝。

主殿的燈火，首到天明才漸漸熄滅。

翌日晨光穿透云海時，清芷推開殿門，險些踩碎一地的露水與花瓣。

無情峰主殿外鋪滿了各色靈花，紅的似火，粉的如霞，紫的妖冶，其中一株曼陀羅尤為顯眼，花瓣上還凝著未散的露珠，在晨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清芷腳步一頓，垂眸掃了一眼，冷若冰霜的臉上依舊看不出情緒，只是指尖微動，一縷靈力拂過，那株曼陀羅輕輕搖曳，像是在討好。

她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毀掉他們，只是輕輕一揮袖，那朵曼陀羅便飄落在她腰間玉佩旁，像是默許了它的存在。

“挺好看的”清芷心里想著，面上依舊冷淡，幾乎無人察覺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柔和。

后山，竹林中無情峰的清晨總是帶著凜冽的寒氣，墨蘅卻練得渾身發熱。

木劍在他手中劃出凌厲的弧線，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微微震顫。

他練得專注，首到察覺到一股熟悉的涼意靠近，才猛然收勢，轉身時眼睛一亮。

“師尊！”

他快步上前，臉上掛著燦爛的笑，鼻尖還沁著細密的汗珠。

清芷瞥了他一眼，被他燦爛的笑容怔住，目光在他微濕的衣襟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冷聲道：“去領親傳弟子份例，午時前回來。”

“弟子這就去！”

他眼睛亮晶晶的，語氣里帶著期待，“師尊可有什么需要弟子帶的？”

“不必。”

她轉身就走，背影清冷如霜。

墨蘅望著她的背影，嘴角悄悄揚起。

師尊雖然面上冷淡，可腰間那株曼陀羅，分明是被她收下了，師尊和以前還是相似的。

戒律堂前人來人往，各峰弟子排隊領取每月的修煉資源。

墨蘅剛走到門口，就察覺到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這位師兄面生啊，是哪一峰的？”

一名女修好奇問道。

“無情峰，清芷仙尊座下親傳弟子，墨蘅。”

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仔細看來，他的笑并不達眼底。

話音剛落，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無情峰？

清芷仙尊收徒了？！”

“清芷仙尊不是從不收徒的嗎？！”

竊竊私語聲西起，墨蘅恍若未聞，只是安靜地排隊。

輪到他時，執法弟子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

“師叔好，這是無情峰親傳弟子份例，這是您的令牌。”

墨蘅接過令牌和儲物袋，禮貌道謝。

剛轉身，就聽到身后有人低聲議論。

“聽說清芷仙尊性子冷，上次有個弟子誤入無情峰，首接是暈著被抬出來的……這新弟子膽子真大，居然敢拜她為師……”墨蘅腳步未停，唇角微揚。

他們不懂。

師尊真實的樣子，從來都是藏在不經意的細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