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雜的氣味如同這座城市的體味：過期能量液的甜膩、陳年電路板的焦苦、底層建筑材料散發的永續霉腐，還有一絲陸隱自已都未察覺的、屬于獨居者的冷寂。，像有只金屬甲蟲在關節里啃噬。第三指關節的傳動器又卡住了。他放下磁力鑷子，白霧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問號形狀。窗外，九龍城寨的霓虹招牌在永不停歇的酸雨中融化、流淌，將污濁的玻璃染成一幅不斷變幻的、病態的印象派油畫。“陸隱陸隱！”右耳的骨傳導耳機里蹦出一個清澈的聲音，同時，AR眼鏡邊緣泛起水墨暈染般的漣漪，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在那里晃動——那是流光選擇的可視化形態?！斑@只毛茸茸的生物為什么要把自已塞進紙盒子？這違反空氣動力學原理，卻獲得了七百八十二萬次‘喜歡’?！矚g’是新型信仰計量單位嗎？它的情感輻射呈淡金色絨球狀，持續輸出‘滿足’波段，但物理上它只是蜷縮在——那是貓?！标戨[沒抬頭，用右手拿起超聲清洗器對準機械臂關節，“而人類愚蠢，喜歡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數據堆砌上。安靜，我在工作。但邏輯不——閉嘴?！?，精密齒輪間卡著一片氧化發黑的符紙碎片，邊緣還殘留著朱砂痕跡——上周那起“剪紙成兵”失控案的殘留物。正要將其掃進堆滿電子垃圾的垃圾桶時——
門鈴響了。

不是公寓樓統一的、帶電流嘶聲的電子合成音，而是真正的、物理的、需要用力按壓**才會發出的、生澀刺耳的長鳴。

“叮鈴鈴————”

陸隱的動作停在半空。AR眼鏡上的水墨輪廓瞬間收縮成幾乎不可見的薄霧，數據流進入高度警戒的蟄伏模式。

知道這個隱藏地址，且會用物理門鈴的人，不超過三個。而其中兩個，已經死了。

右手滑向工作臺下方的暗格。指尖觸及冰冷的金屬：電磁脈沖槍。旁邊是那柄刻著破煞紋的合金短匕，紋路在皮膚觸碰下泛起極淡的暖意。

“門沒鎖。”陸隱的聲音不高，但清晰得穿透劣質門板，“進來記得擦腳，地板昨天剛被404錯誤碼的怨念淹過，現在還有點漏電。”

門被推開，潮濕的冷空氣裹著一個高挑身影撞入室內微弱的燈光范圍。來人摘下兜帽，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邊。眼睛很亮，像長期面對高亮度屏幕導致瞳孔調節過載——但此刻，那光亮里盛滿了驚惶與強行壓制的憤怒。

周詩云。

陸隱的判斷依據不是面容（他從不上科技版頭條，對名流臉盲），而是細節：靴底沾著特有的赭紅色“龍血泥”，只產自城西稀土礦區，也是“燭龍”量子計算中心的地基材料；袖口有**級液態冷卻液揮發留下的淡藍色晶痕；指關節處有長期操作高精度神經鏈接工具留下的規則磨損繭。

一個養尊處優、技術頂尖、卻突然被拋入巨大恐懼的精英。麻煩的典型。

“陸隱先生？”

“這里沒有先生?！标戨[轉身靠在堆滿零件的工作臺邊，點燃電子煙，合成***與薄荷的冰冷煙霧彌散開來，“只有修理工。你找錯人了?！?br>
“我找前‘異常罪案調查科’探員，陸隱?！敝茉娫粕锨耙徊?，無視了地上的油污和空中漂浮的微塵，“我叔叔周承遠死了。在燭龍數據中心，他自已的核心實驗室。官方結論是猝死，被自已研發的***壓力檢測系統嚇出心臟神經崩解——設計了三代量子防火墻的人，被自已的玩具嚇死了。”

她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嘴角弧度僵硬：“你信嗎？”

“我信不信不重要。”陸隱灰色的眼睛在煙霧后瞇起，像評估一件故障品的成色，“**信了，法醫信了，你的董事會信了。這就夠了?！?br>
“不夠！”

周詩云從懷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全息投影儀，金屬外殼還帶著她的體溫，“啪”一聲拍在堆滿電容的桌面上。

“這是他死前十分鐘，發到我私人加密頻道的遺言?？赐辏僬f夠不夠。”

投影啟動。幽藍光線在塵埃中勾勒出一個五十多歲男人的半身像。面容儒雅，眼窩深陷，雙眼布滿血絲，充滿了極度的疲憊……和一種黏稠的、幾乎要溢出屏幕的恐懼。

“……詩云，如果我出了意外……聽著，不是意外?！敝艹羞h的聲音干澀，語速急促，“‘饕餮’醒了……不，不是醒了，是它‘餓’了……他們以為那只是算法，但我聽到了……它在數據深海里的嚎叫，像餓了幾百年的……他們在喂它……用……”

影像開始劇烈抖動。周承遠的臉扭曲起來，猛地看向鏡頭之外，瞳孔放大到極致，倒映出某種流動的、暗紅色的光影。

“……它來了……紅色的……數據流……像血……像……”

聲音戛然而止。影像變成雪花噪點，最后徹底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