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生活最清晰的，不是那些深奧的理論課，也不是科斯特在訓練場上的嚴厲呵斥，而是聲音和光線。，舊城區改造的學院鐘樓準時響起。聲音有點啞，據說大災難前它音色清越，如今鐘體有道修復過的裂痕。陽光從東側高墻的縫隙擠進來，斜斜地切進階梯教室，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旋轉。。這個位置能看見鐘樓尖頂的一角，也能在走神時望向窗外那棵頑強的老槐樹。“琪雅同學。”。***，穿著素色襯衫裙的老師正溫和地看著她，手里捧著舊版的《戰后倫理綱目》。“抱歉，老師。”琪雅坐直身體。前排傳來幾聲壓低的輕笑，她沒有回頭。“沒關系。”碧華走下講臺，皮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不緊不慢，“我剛才問，如果我們面對一項能拯救萬人但必須犧牲一人的技術，決策的依據應該是什么？”
教室里安靜下來。這是個老問題，但每次討論都會吵起來。

“功利計算。”坐在第一排的男生推了推眼鏡，“數量最大化是理性選擇。”

“那被犧牲者的**呢？”立刻有人反駁。

“抽簽！公平！”

“應該讓志愿者——”

聲音嘈雜起來。琪雅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紙張粗糙，是回收纖維再造的。

“琪雅，”碧華走到她桌邊，手指輕輕點了點她的桌面，“你怎么想？”

她抬起頭，對上老師平靜的目光。教室里安靜了，所有人都在等她回答——這個平時話不多、成績中上、總有點“走神”的同學。

“我……”琪雅開口，卻頓住了。

那一瞬間，她腦海里閃過的不是倫理公式，而是科斯特的臉。養父在她每次訓練受傷后，一邊給她包扎，一邊用那種壓抑著復雜情緒的聲音說：“你得學會控制，琪雅。不是為了贏，是為了不傷害。”

還有碧華老師更早時說過的話，在只有她們兩人的教研室里，老師泡著淡淡的花茶說：“有些選擇沒有正確答案，只有負責任的錯誤。”

“我認為，”琪雅聽見自已的聲音，比想象中平穩，“決策者應該……成為那個承受最大責任的人。如果必須有人背負代價，那不該是遙遠抽象的‘一’，而應該是做選擇的人自已。”

教室里靜了一瞬。

“天真。”眼鏡男生搖頭。

“但很勇敢。”另一個聲音說。

碧華老師看著她，眼里有很淡的笑意，還有一種琪雅當時看不懂的、類似欣慰又像悲傷的東西。

“很好的出發點。”老師轉身走回講臺，“那么下一問：如果這個‘代價’無法由決策者親自承擔呢？如果他必須讓別人付代價？”

下課鈴響了。

討論沒有結果。學生們收拾書本，三三兩兩離開。琪雅整理筆記時，碧華走過來，放下一小包東西在她桌上。

“助眠的草藥茶。”老師聲音很輕，“你最近黑眼圈有點重。科斯特先生說你還是睡不安穩？”

琪雅接過紙包，指尖觸到老師溫暖的手。“謝謝老師。**病了。”

“多曬曬太陽。”碧華拍拍她的肩，望向窗外，“陽光是很好的藥。”

老師離開后，琪雅獨自在教室坐了一會兒。陽光移到她手背上，暖洋洋的。她翻開筆記本空白頁，拿起筆，卻不知道該寫什么。

最后她畫了一棵簡單的樹。樹干粗壯，枝條伸展。

畫完她盯著看，突然覺得心里空了一下，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那感覺稍縱即逝。

鐘聲又響了。下一節是實操課，科斯特囑咐過不能遲到。

她把筆記本合上，連同那包草藥茶一起收進帆布書包。走出教室時，回頭看了一眼：陽光鋪滿空蕩蕩的桌椅，灰塵還在光里旋轉，一切平凡得如同任何一個昨日。

她不知道的是，在學院檔案室深處，一份封存的體檢報告上，她的基因序列圖譜旁，有一行手寫小字批注：

“第1350號，穩定期最長。繼續觀察。另：建議碧華老師保持接觸。”

署名處沒有名字，只有一個編號：S-001。

而更遠的地方，在伊殤總部地下七層，我（索羅特）調出學院監控的靜態存檔。畫面定格在琪雅走出教室的背影。帆布書包肩帶上，科斯特給她縫的姓名補丁清晰可見。

我關閉屏幕。

今日的觀察節點結束。一切按軌跡運行。

碧華做得很好。科斯特也是。

而琪雅……她開始問那些問題了。

很好。

我端起桌上涼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和過去七十三年的每一個早晨一樣。

計劃，進度：1.7%。

窗外，人造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又一個需要我繼續計算下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