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霜年十幾年如一日地深居簡出，二零一五年的中秋節，他像往年一樣，和家人一起度過。

他的家人是兩個同鄉弟弟，蘇謙時十八歲，蘇牧時十六歲，兩個人都己經上了大學。

兩人現在身高一樣，都快一米八了，一個矜貴出塵，一個豐神俊朗。

蘇牧時課業繁重，要寫論文，要做實驗，吃過晚飯又風風火火地騎上摩托車回了京大。

剩下的兩個人，坐在庭院的桂花樹下，慢慢地喝酒，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蘇謙時拿著一塊蘇氏月餅，咬了一口，遞到蘇霜年的嘴邊。

“阿年哥，玫瑰餡的太甜了，我還是覺得板栗餡的好吃，你嘗嘗？”

蘇霜年低頭咬了一口，認同地點了點頭。

“阿年哥，這棵桂花樹今年沒開花呢。”

“嗯，這是晚金桂，本身開花時間就晚一點，今年天氣熱，估計還要等半個月。”

蘇謙時語氣惋惜地說道：“好遺憾，空氣里都沒有節日的味道。”

蘇霜年笑了笑，摸摸他的頭：“要不要把茶桌上那壇干桂花給你搬過來？”

“不一樣，桂花就要開在枝頭的時候才好聞，開得再盛也是清清涼涼的香，曬干后味道就太悶了。”

蘇霜年彈了一下他挺翹的鼻尖，笑著說了一聲“矯情！”

蘇謙時眨了眨眼睛，問道：“阿年哥，你知道為什么天蓬元帥會變成豬嗎？”

“你講講看。”

蘇謙時點點頭，語氣嚴肅地像是在開學術會議：“嫦娥把天蓬元帥調戲她的事情告到了玉帝處，玉帝大怒，問太白金星，天蓬此舉該如何處置？

太白說，知法犯法、按律當誅。

玉帝有些惋惜，但還是點了點頭，說，唉，當豬就當豬吧！”

蘇霜年被他一本正經講冷笑話的模樣逗笑，說了句“調皮！”

蘇謙時繼續說道：“嫦娥出門時碰到了吳剛，便打招呼說，吳師傅，你在砍樹啊。

吳剛放下斧頭，說道，嫦娥姐姐，你在遛兔啊。

嫦娥**著懷里的玉兔，百無聊賴地說道，吳師傅，我們兩個每次見面都是這兩句話，好悶啊！

吳剛拎起用星條旗做的圍裙擦了把汗，贊同地說道，是啊，嫦娥姐姐，真的好悶，你看西邊那幾個金發碧眼的人，來了好幾年了，天天蹦啊跳啊的，看樣子要瘋掉。”

蘇霜年愣了幾秒，然后大笑，輕彈了一下蘇謙時的額頭，問：“誰教你這么編排人的？”

蘇謙時一雙澄凈的杏眼微微睜大，歪了歪頭，一本正經地回答：“我沒有啊。”

蘇霜年攬過他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上。

蘇謙時低頭偷偷喝他杯子里的酒。

蘇霜年發現了，把酒杯抬起，向他口中傾斜。

“最后一杯，今晚不許再喝了。”

“嗯，阿年哥，等桂花開了，你給我做桂花酒吧？”

“不會。”

“學嘛。”

“沒時間。”

“那好吧。”

蘇謙時靠著他，輕聲唱起了《水調歌頭》。

——午夜時分，蘇謙時穿著睡衣出了門，他穿過庭院，去了蘇霜年的房間，輕輕地爬**。

今晚蘇霜年喝了不少酒，睡得很沉，蘇謙時在他旁邊側身躺下，用手輕描著他的輪廓，如癡如迷的愛意在眼睛里濃得化不開。

南人北相的蘇霜年，身材高大，肩寬腿長，一張臉棱角分明，周正英俊，濃眉高鼻，雙眼皮，深眼眶，有細長的臥蠶，蘇謙時愛極了他的眉眼。

蘇謙時用手肘支起上半身，低頭輕輕吻了下他的唇。

蘇霜年被打擾，轉了下自己的身體，背對著蘇謙時。

蘇謙時又盯著他的睡顏看了一會，重新躺好，把臉貼在蘇霜年的肩膀位置，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調皮地撓了撓。

蘇霜年平時睡覺很踏實，今天越睡越煩躁，一會兒感覺有只貓爪似的小手在撓自己，一會兒又感覺后背貼著一只溫暖的小狗。

他的思維困呼呼地飄了很久才回到本體，睜開眼睛，低頭看到一只白皙瘦長的手在他腰間撓**。

他翻過身看向蘇謙時，疑惑地問道：“阿謙，你怎么跑這里來了？”

“阿年哥，我睡不著。”

蘇謙時的聲音清潤明亮，掃走了蘇霜年最后的困意。

蘇霜年用手指彈了一下他的鼻尖，笑著說：“你睡不著，就來折騰我？”

蘇謙時靠著床頭坐了起來，語氣有些失落：“阿年哥，我們以后每年都可以一起過中秋節嗎？”

蘇霜年以為他是想自己的親人了，也坐了起來。

“當然，你，阿牧還有我，重要的節日都會一起過的。”

“阿年哥？”

“嗯？”

“我和阿牧都長大了，你有沒有考慮過，成家？”

“沒有。”

蘇霜年毫不猶豫地回答。

“為什么？”

蘇謙時抬頭看著他。

“習慣了。”

“你才三十二歲，阿年哥，萬一有一天我和阿牧離開呢？”

蘇霜年把他攬過來，靠在自己肩膀上，眉眼含笑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出了這個門，以后就不回家了是嗎？”

蘇謙時仰頭看向他，一雙大大的杏眼水汪汪的，眼神純真又無辜。

蘇霜年的心似是被什么觸動。

以前覺得兩個小孩長大離家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可能因為今天是中秋節的緣故，他仿佛預知了那份孤寂。

“沒關系，你們到了節假日和周末可以回來吃飯，我也有很多工作要做，閑下來也可以去邊疆走走。”

蘇霜年一臉平靜地說道。

“阿牧可能會走的比較遠，我有預感，他可能會一年半載回不了一次家。”

“那你呢？”

“我…不知道。”

阿謙搖了搖頭。

蘇霜年語氣溫柔地說道：“阿謙，不要想太多，不管以后你去了天涯還是海角，這里都有你的房間。”

蘇謙時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胸膛，語氣似商量似懇求：“那我一首留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孩子話！

你以后不談朋友不結婚了？”

“嗯。”

“嗯什么嗯？

到了年齡你自然會做這些規劃。”

蘇謙時沉默著，沒再說什么。

“好啦，再不睡覺，天都要亮了，乖。”

“阿年哥，我能在這里睡嗎？”

“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