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醒得比平時晚一點。，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亮線。他躺在床上看了一會兒天花板，然后坐起來，解開左眼的繃帶，換了一條新的。，廚房里很安靜。，拿出牛奶倒了一杯，站在窗邊慢慢喝。。有幾只麻雀在樹枝上跳來跳去。，他把杯子洗了，上樓換了一身衣服——黑色T恤，灰色休閑褲。然后出門。。上周買的那本《星期天的面包店》已經看完了，想再買一本同系列的。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往對面看了一眼。

那棟小公寓的二層，窗戶開著。淺色的窗簾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沒多看，轉身往車站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步，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等、等一下——”

很小的聲音，帶著點喘。

絕停下，回過頭。

風間螢小跑著追上來，棕色長發在肩膀上跳了跳。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連帽衫，白色的裙子，腳上是帆布鞋。手里提著一個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跑到他面前，她停下來，彎著腰喘了幾口氣。

“呼……早、早上好。”她抬起頭，臉有點紅。

絕看著她。

“早上好。”他說。

螢眨了眨眼睛，好像有點意外他會回應。然后她笑了笑，梨渦又露出來。

“你……要出門嗎？”她問。

“嗯。”

“去、去哪邊？”

“車站。”

“啊，我也是！”螢眼睛亮了一下，“我去商店街那邊買菜。”

絕沒說話。

螢等了兩秒，意識到自已好像說得太多了，低下頭：“那、那個……一起走？”

絕看了她一眼，然后轉身繼續往前走。

螢在后面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著跟上去。

這次她沒跟在后面三四步，而是并排走著——雖然中間還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2

周末早上的街道很安靜。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騎自行車的人經過，車鈴聲叮當作響。

螢走在他旁邊，手抓著布袋子的帶子，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

絕的左眼還是纏著白色繃帶。今天穿的黑色T恤，顯得他整個人更清瘦了。

“那個……”螢小聲開口。

絕偏過頭。

螢有點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問：“你、你去車站那邊……是去買東西嗎？”

“書店。”

“誒？你喜歡看書嗎？”

“嗯。”

“喜歡看什么類型的？”

絕想了想：“日常小說。”

螢眨了眨眼睛：“就是那種……講普通人生活的故事？”

“嗯。”

“我也喜歡看那種！”螢的聲音突然變大了一點，然后意識到自已太激動了，又縮回去，“……就是，有溫暖結局的那種。”

絕沒說話，但腳步慢了一點。

螢繼續說：“我之前看過一本叫《面包店的女兒》，講一個開面包店的女孩子和隔壁咖啡店店長的故事。最后他們在一起了，還一起開了新店。看完之后心情特別好。”

她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絕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眼睛彎彎的，梨渦淺淺的。

“那本我也看過。”他說。

螢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來：“真的嗎？你覺得怎么樣？”

“還行。”

“只是還行嗎？”螢有點不甘心，“我覺得最后那個求婚的場景特別好啊，在面包店里，用剛烤出來的面包擺成一個圈……”

她說著說著，發現絕在看她，聲音又小了下去。

絕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那本……還可以。”他說，“比一般的要好。”

螢在后面笑了。

3

走到車站前面，商店街的入口就在對面。

螢停下來，往那邊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看絕。

“那個……書店在車站另一邊吧？”

“嗯。”

“那我、我先去買菜了。”螢指了指商店街的方向，“周一見。”

她鞠了個小躬，轉身要走。

“等一下。”

螢停下，回過頭。

絕看著她，頓了兩秒。

“……你一個人拿得動嗎？”

螢低頭看了看自已手里的布袋子，有點不明白他的意思。

“啊？就、就買點菜……”

絕沒說話，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拐進商店街的入口。

螢愣在原地。

走了幾步，絕回過頭：“不是要去買菜嗎？”

螢眨了眨眼睛，然后小跑著跟上去。

4

商店街不長，但兩邊都是各種小店——蔬菜店、魚店、肉店、干貨店。

螢在一家蔬菜店前停下來，仔細看著擺在外面的菜。

“今天的菠菜很新鮮呢。”老板娘在里面招呼，“小姑娘要多少？”

螢拿起一把菠菜看了看，然后放進袋子里。

她又挑了幾個西紅柿，一把小蔥，然后拿出錢包付錢。

絕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螢把菜放進布袋子里，轉身看見他，有點不好意思：“讓你等了。”

絕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螢跟上去。

下一家是魚店。螢站在門口看了半天，最后還是沒進去。

“不買？”絕問。

“嗯……不太會挑魚。”螢小聲說，“以前奶奶會挑，但我不太會。”

絕看了她一眼，然后走進魚店。

螢愣在外面。

過了一會兒，絕出來，手里拎著一個袋子。

“給你。”他把袋子遞過來。

螢接過來一看，是一條已經處理好的鯖魚，肥肥的，很新鮮。

“誒？”她抬起頭，“這……”

“你剛才看了半天，不是想買嗎？”絕說，“這家店的魚還行。”

螢捧著袋子，不知道該說什么。

“謝、謝謝……”她小聲說，“多少錢？我給你……”

“不用。”

絕已經往前走遠了。

螢趕緊追上去。

5

從商店街出來，兩個人的袋子里都裝了****。

螢的是蔬菜、魚、還有一盒草莓。絕的是一袋蘋果和一盒牛奶。

“那個……”螢鼓起勇氣，“剛才的魚，真的謝謝你。我、我不知道怎么挑，平時都是買超市里包裝好的。”

絕沒說話。

“你經常買菜嗎？”螢問。

“嗯。”

“都是自已做？”

“嗯。”

螢有點驚訝：“你一個人住嗎？”

絕看了她一眼。

“……嗯。”

螢愣了一下。一個人住，高中男生，自已買菜做飯。

她想起自已也是一個人住。

“那、那以后……”她小聲說，“我可以請教你怎么挑魚嗎？”

絕沒回答。

螢以為他不想理她，低下頭。

“可以。”過了一會兒，他說。

螢抬起頭，他已經走遠了。

6

兩個人走到公寓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有點高了。

螢在自家門前停下來，轉過身。

“那個……今天謝謝你。”她抱著布袋子，臉有點紅，“魚的事，真的很感謝。”

絕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她。

“還有……一起走很開心。”她小聲說，“以前周末都是一個人去買菜，有點……有點冷清。”

絕沒說話。

螢等了幾秒，然后鞠了個躬：“那、那我進去了。周一見。”

她轉身要開門。

“風間。”

螢的手停在門把手上。

她回過頭。

絕站在那里，陽光照在他身上，左眼的繃帶有點刺眼。

“下午。”他說。

螢沒聽明白：“誒？”

“下午有空嗎？”

螢愣愣地點了點頭。

絕頓了一下。

“三點，在門口。”他說，“帶你去看魚。”

然后他轉身，往對面的別墅走去。

螢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后。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

門已經開了，她站在玄關，手里還抱著那個布袋子。

鯖魚在袋子里，涼涼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嘴角慢慢翹起來。

7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

螢站在公寓門口，往對面張望。

她換了一身衣服——白色的連衣裙，頭發重新扎過。手里什么都沒拿，就是有點緊張。

兩點五十八分。

對面別墅的門開了。

絕走出來。還是那身黑色T恤和灰色休閑褲，手里拿著車鑰匙。

他看見螢，點了點頭。

“走吧。”

螢小跑著跟上去。

走到停在路邊的黑色GT-R旁邊，絕打開副駕駛的門，看了她一眼。

螢愣了兩秒。

“上啊。”他說。

螢趕緊爬上去。

車里很干凈，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螢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往哪看。

絕上了車，發動引擎。低沉的聲音響起。

“系安全帶。”他說。

螢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拉過安全帶系好。

車子緩緩駛出。

8

車開了一會兒，螢才敢慢慢打量周圍。

內飾很精致，儀表盤上有各種她看不懂的數據。絕開車的時候很專注，右眼看著前方，偶爾看一眼后視鏡。

“那個……”她小聲問，“我們去哪里？”

“筑地。”

“誒？”螢睜大眼睛，“筑地市場？”

“嗯。”

“可是、可是很遠啊……”

絕沒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導航。

螢愣了一會兒，然后看向窗外。

車子在高速上行駛，兩邊的建筑飛快地往后退。陽光從車窗照進來，暖暖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絕的側臉。

他正看著前方，右眼的顏色在陽光下有點淺，像是琥珀。

她想起他左眼上的繃帶。

從開學第一天就纏著。為什么會纏著？受傷了嗎？還是……

“看什么？”絕突然問。

螢趕緊收回視線，臉一下子紅了。

“沒、沒什么！”

絕沒再問。

螢低著頭，心跳得很快。

9

筑地市場比想象中還要熱鬧。

雖然是下午，但還是有很多人。各種店鋪擠在一起，賣魚的，賣海鮮的，賣干貨的。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海腥味。

螢跟在絕后面，好奇地東張西望。

“這邊。”絕說。

他帶著她穿過幾條巷子，最后在一家看起來很老的魚店前停下來。

“渡邊。”他對著里面喊了一聲。

一個穿著圍裙的中年男人從里面走出來，看見絕，咧嘴笑了。

“喲，小絕！好久不見！”

他走過來，拍了拍絕的肩膀，然后看向他身后的螢。

“這是？”

“鄰居。”絕說，“教她挑魚。”

渡邊大叔上下打量了螢一眼，然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鄰居啊。”

螢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往絕身后躲了躲。

“別鬧。”絕說，“教她怎么挑鯖魚。”

渡邊大叔哈哈笑起來：“行行行，來來來，小姑娘，我教你。”

他帶著螢走到擺滿魚的攤子前，拿起一條鯖魚。

“你看啊，挑鯖魚要看這幾個地方……”

螢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頭。

絕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陽光照在攤子上，照在螢認真的臉上。她聽得入神，眼睛亮亮的，偶爾問一兩個問題，然后“哦”的一聲恍然大悟。

渡邊大叔講完，看了絕一眼，擠了擠眼睛。

絕沒理他。

“記住了嗎？”渡邊大叔問螢。

“嗯！記住了！”螢點點頭，“謝謝您！”

“不用謝不用謝。”渡邊大叔擺擺手，“下次讓小絕帶你來，我教你挑別的魚。”

螢笑了笑，看向絕。

絕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走吧。”他說。

螢趕緊跟上去，對著渡邊大叔又鞠了一躬，然后小跑著追上絕。

10

從筑地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車子停在公寓門口，螢解開安全帶，卻沒有馬上下車。

她抱著剛才在筑地買的一小盒海膽，猶豫了一下。

“那個……今天真的很謝謝你。”她小聲說，“教了我這么多。”

絕沒說話。

螢鼓起勇氣：“我、我想……下次有機會的話，可以請你吃飯嗎？用你教我挑的魚，還有今天買的海膽。”

她說完，臉已經紅透了。

絕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

“不用。”他說。

螢低下頭：“這樣啊……”

“不用你請。”絕說，“我來做。”

螢抬起頭，愣愣地看著他。

絕看著前方，手還放在方向盤上。

“下次買菜，叫我。”他說，“教你挑。”

螢眨了眨眼睛，然后慢慢笑起來。

“嗯！”她用力點點頭，“好！”

她下了車，抱著海膽，站在路邊對著他揮了揮手。

絕看了她一眼，然后發動車子，開進對面的**。

螢站在原地，看著**的門慢慢降下來。

風有點涼，但她覺得臉還是熱的。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海膽，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棟已經亮起燈的別墅。

然后她笑了笑，轉身跑進公寓。

11

晚上，螢坐在窗邊的小桌子前，面前擺著晚餐——烤鯖魚、味增湯、米飯。

鯖魚是她自已烤的，按照渡邊大叔教的方法。雖然不如店里好吃，但比她以前買的那些好多了。

她吃了一口，想起下午在筑地的事。

絕站在旁邊，看著她學挑魚。他什么都沒說，但一直在那里。

她想起他開車時的側臉，想起他說“我來做”的時候，聲音很淡，但不知道為什么，讓她覺得心里暖暖的。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對面別墅的二樓，燈亮著。

那個窗戶的窗簾沒拉上，她可以看見一個身影坐在窗邊，好像在看什么。

是書吧。他白天說過，喜歡看日常小說。

螢看了一會兒，然后收回視線，繼續吃飯。

飯很香，湯也很暖。

她一個人住很久了。奶奶去世之后，這個屋子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有時候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人害怕。

但今天好像沒那么害怕了。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

對面的燈還亮著。

12

周日。

螢起得比平時早一點。

她做了早飯，洗了衣服，然后坐在窗邊發呆。

今天絕會出門嗎？

她往對面看了一眼。別墅的門關著，沒什么動靜。

也許他今天不想出門。

她低下頭，繼續發呆。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換了一身衣服，拿起布袋出門。

就算他不出門，她也得買菜。

走到公寓門口，她往對面看了一眼。

門還是關著。

她收回視線，往車站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步。

“風間。”

身后傳來聲音。

螢回過頭。

絕站在別墅門口，還是那身黑色T恤，手里拿著車鑰匙。

他看著她。

“去買菜？”

螢愣愣地點點頭。

絕走過來。

“走吧。”他說。

螢看著他走近，然后并排走在一起。

陽光很好，灑在兩個人身上。

“今天想買什么？”絕問。

“誒？”螢眨了眨眼睛，“還、還沒想好……”

“那就先去看看。”

“嗯！”

兩個人往前走著，中間隔著一點點距離。

不遠，也不近。

但比昨天近了一點。

螢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兩個人的影子挨在一起，被陽光拉得很長。

她偷偷笑了一下。

13

周日的商店街比昨天更熱鬧。

螢在蔬菜店前停下來，挑了幾樣今天要買的。絕站在旁邊，偶爾看一眼，偶爾說一句“這個不錯”或者“那個不夠新鮮”。

螢按照他說的挑，挑完付錢，然后放進布袋子里。

走到肉店的時候，螢看著擺在外面的雞肉，猶豫了一下。

“想買？”絕問。

“嗯……想做炸雞，但不太會做。”

絕看了她一眼，然后走進肉店。

出來的時候，手里拎著一袋雞腿肉。

“這個部位的比較好。”他說，“炸的時候要腌一下，用醬油、姜泥、蒜泥、料酒。”

螢認真地聽著，一邊聽一邊點頭。

“記住了？”

“嗯……應該記住了。”

絕看了她一眼。

“下午。”

“誒？”

“下午教你做。”

螢愣了兩秒，然后眼睛亮起來。

“真的可以嗎？”

絕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螢在后面小跑著跟上去，笑得眼睛彎彎的。

14

下午三點。

螢準時出現在別墅門口。

她換了一身干凈的連衣裙，頭發扎起來，手里抱著那袋雞腿肉。

門開了。

絕站在門口，看了她一眼。

“進來。”

螢跟著他走進去。

玄關很寬敞，鋪著深色的木板。鞋柜旁邊擺著幾雙鞋——運動鞋、皮鞋，還有一雙看起來很舊的拖鞋。

絕從鞋柜里拿出一雙新的拖鞋，放在她面前。

“穿這個。”

螢換上拖鞋，跟著他往里走。

客廳很大，比她想象中還要大。深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幾，墻上掛著一幅簡單的畫。落地窗外是院子，那棵櫻花樹靜靜地站在那里。

“廚房在這邊。”絕說。

螢跟著他走進廚房。

廚房很干凈，料理臺上擺著各種廚具。冰箱是**門的，旁邊還有一個小書架，上面放著幾本料理書。

“坐。”絕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螢乖乖坐下。

絕從她手里接過那袋雞肉，打開，開始處理。

他的動作很熟練，切肉、調味、**，一氣呵成。

螢看得有點發呆。

“過來。”絕說。

螢趕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看著。”他放慢動作，“先這樣切，不要太小，也不要太大。”

他切了一塊，放在案板上。

“你試試。”

螢拿起刀，有點緊張。

她切了一塊，不太好看，但也不難看。

絕看了一眼。

“還行。”

螢松了口氣。

接下來是調味。

絕把調料一樣一樣拿出來——醬油、料酒、姜泥、蒜泥。

“醬油兩勺，料酒一勺，姜泥半勺，蒜泥半勺。”他一邊說一邊放，“記住了？”

“嗯。”螢點頭。

“那你來。”

螢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放調料。

醬油，兩勺。

料酒，一勺。

姜泥……

“半勺，不是一勺。”絕在旁邊說。

螢趕緊倒回去一點。

蒜泥……

“好了。”

螢停下手，看著他。

絕看了看碗里的雞肉，點了點頭。

“可以了。腌三十分鐘。”

螢笑起來。

15

三十分鐘里，螢坐在餐桌旁，看著絕準備別的。

他拿出幾個土豆，削皮，切塊。動作還是那么熟練，好像做過無數次。

“你……經常自已做飯嗎？”螢問。

“嗯。”

“從什么時候開始？”

絕的手頓了一下。

“很久了。”

螢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絕開口。

“父母走得早。”他說，聲音很淡，“只能自已做。”

螢愣住了。

她看著他繼續切土豆，背影很直，看起來很平靜。

但她突然想起開學第一天，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不和任何人說話。

她想起他一個人去書店，一個人買菜，一個人開車。

她想起自已也是一個人。

“我也是。”她小聲說。

絕停下動作，回過頭。

螢低著頭，手放在膝蓋上。

“爸爸媽媽……我很小的時候就走了。”她說，“奶奶把我養大。但去年，奶奶也走了。”

廚房里很安靜。

只有窗外的風吹過，樹葉沙沙響。

絕看著她。

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但肩膀有點抖。

他放下刀，走過去。

在她面前站了兩秒。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的紙巾盒往她那邊推了推。

螢愣了一下，然后抬起頭。

絕已經回到料理臺前，繼續切土豆。

她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紙巾盒。

然后她笑了，拿起紙巾擦了擦眼睛。

“謝謝。”她小聲說。

絕沒回頭。

但螢覺得，他聽見了。

16

炸雞炸好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金**的雞塊擺在盤子里，冒著熱氣，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

絕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又端了兩碗米飯，一小碗味增湯。

“吃吧。”他說。

螢看著面前的炸雞，咽了咽口水。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汁水在嘴里炸開。

“好吃！”她眼睛亮起來，“真的好好吃！”

絕坐在對面，吃了一口。

“還行。”他說。

“只是還行嗎？”螢又咬了一口，“我覺得超級好吃！”

絕沒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螢吃了兩塊，突然想起什么。

“對了，這個是你教我的。”她說，“所以有一半是你的功勞。”

絕看著她。

“所以……”螢有點不好意思，“我們可以一起吃嗎？就像這樣，一起吃飯。”

絕沒回答。

螢等了一會兒，以為他又不會回答，正要低頭繼續吃。

“可以。”他說。

螢抬起頭。

絕正在喝味增湯，沒看她。

但螢笑了。

“那太好了。”她小聲說，“一個人吃飯，有時候會覺得冷清。”

絕放下碗，看了她一眼。

“我也是。”他說。

螢愣住了。

這是第一次，他說起自已的感受。

她看著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在慢慢融化。

“那以后……”她鼓起勇氣，“我們可以經常一起吃飯嗎？比如……周末？”

絕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

“好。”他說。

螢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梨渦深深的。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但廚房里的燈很亮。

兩個人坐在餐桌旁，吃著炸雞，喝著味增湯。

外面很安靜。

但里面不冷清了。

17

吃完飯，螢幫忙收拾碗筷。

她站在水池邊洗碗，絕在旁邊擦干。

兩個人沒有說話，但也不覺得尷尬。

洗完后，螢擦了擦手，看了看窗外。

天已經全黑了。對面那棟小公寓的二層，窗戶黑著。

“那個……”她轉向絕，“我該回去了。”

絕點了點頭。

螢走到玄關，換上自已的鞋。

她打開門，回頭看了一眼。

絕站在客廳里，看著她。

“今天謝謝你。”她說，“炸雞很好吃，還有……謝謝你讓我來。”

絕沒說話。

螢笑了笑，正要走出去。

“風間。”

她回過頭。

絕走過來，站在玄關邊上。

“明天。”他說，“早上七點五十。”

螢愣了一下，然后明白過來。

他在說一起上學的時間。

“好。”她點點頭，“七點五十，我在門口等你。”

絕點了點頭。

螢笑著揮了揮手，然后走出門。

門在身后輕輕關上。

她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

夜晚的空氣涼涼的，但她覺得心里很暖。

她往對面走，走到公寓門口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別墅二樓的燈亮著。

那個窗戶里，有一個身影站在窗邊。

她看不清他的臉，但她知道他在看這邊。

她笑了笑，揮了揮手。

那個身影頓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揮了揮。

螢笑著跑進公寓。

18

周一早上。

七點五十分。

螢站在公寓門口，手里抓著書包帶子，往對面張望。

門開了。

絕走出來，穿著校服，左眼纏著白色繃帶。他看見她，點了點頭。

螢小跑著過去。

“早上好。”她說。

“早。”

兩個人并排往前走。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灑下來，落在他們身上。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美香已經在等著了。

她看見兩個人一起走過來，挑了挑眉。

“早上好。”她說，挽住螢的胳膊，“走吧。”

三個人走進校門。

美香湊到螢耳邊，小聲問：“你倆……周末發生了什么？”

螢臉一下子紅了。

“沒、沒什么！”她小聲說，“就是……一起買了菜，一起做了炸雞……”

美香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哦——”她拉長了聲音，“一起買菜，一起做炸雞啊。”

“美香！”螢的臉更紅了。

美香笑著往前跑了兩步，回頭看她。

螢追上去，兩個女生打打鬧鬧地走進教學樓。

絕走在后面，看著她們。

陽光很好。

他低下頭，嘴角動了一下。

然后他跟著走進去。

教室里的喧囂聲傳來，新的一周開始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