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與塵土味嗆入鼻腔。山門閉合的悶響猶在耳畔，比聲響更清晰的，是丹田死寂的空洞，以及經脈寸斷后、撕咬靈魂般的連綿劇痛。他試圖微動一指，卻連半分力氣都聚不起，視線漸漸模糊，青云宗巍峨山門在眼前扭曲晃動。，他渙散的瞳孔里，映出了山道盡頭那片禁地陰影——葬仙淵。、墜入者十死無生的絕地。，自他破碎心底瘋長而出。，陸豐在劇痛中勉強回神。發現自已還活著，他喉嚨里擠出一聲嘶啞近乎嗚咽的苦笑。，穿透染血單薄衣衫，直刺骨髓。他這才驚覺，自已正趴伏在山門外陡峭的下山石階上，堅硬石棱硌著肋骨與臉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斷裂經脈，痛入骨髓。。，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后背，與未干的血跡黏連在一起。他死死咬緊牙關，齒間滲出血腥——他不能就這么死在這里。
這個念頭荒謬卻堅定。修為盡廢、經脈盡斷、被摯愛遺忘、被宗門唾棄，他看似再無活下去的意義。可心底那個名字，如燒紅之針狠狠扎入心臟。

蘇清雪。

為何玄冥長老要抹除她的記憶？那道幽光究竟是何法術？林傲天目的何在？清雪是否身陷險境？

一連串疑問炸開，驅散了求死之念。陸豐艱難抬首，以尚能活動的右臂撐地，一點點撐起上半身。

這個簡單動作，耗盡了他全部力氣。

他劇烈喘息，每一口都帶著肺部灼燒的腥痛。閉眼緩過半盞茶，視野才重新清晰。

他身處狹窄蜿蜒的青石山道，兩側壁立青苔，下方云霧深不見底，上方那扇緊閉的山門，徹底隔絕了他十七年的人生。

陸豐低頭看向自已的手。

那雙手曾能掐訣引氣、握劍修行，是十年苦修的證明。如今布滿擦傷淤青，指縫塞滿泥屑，連握拳都做不到。他再試催動靈力，丹田空空如也，曾經微弱卻真實的暖流徹底消散，只剩一片死寂冰冷。

他真的成了一個連凡人都不如的廢人。

“呵……”破碎的笑聲在山風中飄散，滿是凄涼。

就在此時，山道上方傳來人聲，步步逼近。

“快看，那廢物還沒死！”

“命真硬，修為廢了還能喘氣。”

“依我看，長老就是心慈，這種**當場打死才對。”

幾雙布鞋停在他面前，都是平日里便輕視他的外門弟子。

“喲，這不是咱們青云宗‘天才’陸豐師兄嗎？怎么趴地上了？”尖細嗓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一腳踢在他斷裂的鎖骨處。

劇痛襲來，陸豐渾身一顫，悶哼出聲。

“裝死？”另一人粗聲喝道，“林師兄說了，這種**不配留在青云地界，我們得‘幫’他一把。”

幾人伸手揪住他的四肢，像拖死狗般將他提起。骨骼摩擦的脆響刺耳難聽，陸豐牙關緊咬，一聲不吭，目光冷得嚇人。

那人被看得發毛，揚手便是一記耳光。清脆聲響回蕩山道，陸豐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溢血，眼神卻分毫未退。

“別跟廢人浪費時間。”另一人拉住同伴，“扔遠點就行。”

他們拖著陸豐下行數十級臺階，來到一處拐彎平臺。一側靠山壁，另一側便是云霧翻涌的懸崖，風聲如鬼哭。

眾人將他狠狠摔在石臺上，尖細嗓音蹲下身，惡意笑道：“陸師兄，接下來就看你命硬不硬了。往下三百級便是斷魂崖，那地方，內門弟子都不敢靠近。”

幾人轉身離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云霧里。

平臺上只剩陸豐與呼嘯山風。他仰面躺著，望著壓得極低的灰云，求死之心再次翻涌。

從這里跳下，一切痛苦、屈辱、冤屈都會結束。

可他卻撐著身體，一點點朝平臺邊緣爬去。

他不是求死，而是要去看一眼。

看一眼那處只屬于他和清雪的斷崖。

那里有一棵歪脖子老松，一塊平整青石。他們曾在那里看日出、數星辰，約定共攀仙道巔峰。

清雪說：“陸豐哥哥，等我們成了仙人，就把這棵松樹點化成靈樹。”

他說：“好。”

那時陽光正好，女孩眼亮如星。可如今，記憶里的溫暖與刑堂中陌生的眼神重疊，反復切割著他的心臟。

他要去看最后一眼。

陸豐開始爬行。

右臂拖行身體，左臂無力垂落，雙腿在石階上磨出長長血痕。每動一寸，骨骼便摩擦劇痛，意識在清醒與模糊間搖擺。那些嘲諷、宣判、遺忘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炸開。

“五靈根，果然是廢靈根。”

“證據確鑿，偷盜宗門至寶。”

“師尊，弟子……不認識他。”

不認識他。

三字如毒刃，斬斷他最后一絲支撐。

他依舊沒有停，血跡在青石上拖出長長的暗紅痕跡，血腥味引來禿鷲在頭頂盤旋嘶鳴。

不知爬了多久，云霧散開一角，那棵歪脖子老松終于出現在眼前。

他到了。

陸豐癱倒在松樹下，背靠粗糙樹干，大口喘息。抬眼望去，青云宗內門院落、玄冥峰陰森霧氣盡收眼底。

清雪，應該就在那里。

他閉上眼，剛想象她的模樣，腳步聲便從小徑傳來。

陸豐渾身一僵，猛地睜眼。

云霧散開，兩道身影并肩而來。

林傲天一身月白內門長袍，玉冠束發，笑容溫和，與刑堂的冷酷判若兩人。

他身邊的，正是蘇清雪。

淺青長裙，云紋繡邊，長發輕綰，臉色微白，眼神溫順而依賴，正側耳聽著林傲天說話，嘴角帶著淺淺笑意。

那笑容，曾經只屬于他。

兩人停在崖邊，距老松不足三丈。

“清雪師妹，你還記得嗎？你小時候最愛來這里看云海。”林傲天聲音溫柔，伸手輕攬她的肩。

蘇清雪微微一怔，眼神恍惚：“我……記不清了。”

“沒關系，以后我陪你。”林傲天握住她的手，“等宗門**結束，我便請師尊做主，定下你我婚約。”

婚約二字，如驚雷炸在陸豐耳邊。

他從未聽過，清雪也從未提過。

蘇清雪蹙眉，輕聲道：“林師兄，我總覺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一個很重要的人。”

“不重要。”林傲天語氣強勢，目光有意掃過老松方向，嘴角勾起冷笑，“那些骯臟不堪、玷污你名聲的人和事，忘了最好。”

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陸豐。

他踉蹌起身，拖著殘破身軀，一步步走向崖邊。

林傲天瞬間將蘇清雪護在身后，面露厭棄。

蘇清雪望著渾身是血的陸豐，只有純粹的茫然與陌生，微微蹙眉，終究搖了搖頭，移開了視線。

這一動作，粉碎了陸豐所有幻想。

她真的，不記得他了。

“陸豐，還敢在此糾纏？”林傲天居高臨下，語氣冰冷。

陸豐無視他，目光死死鎖在蘇清雪身上，聲音嘶啞如裂石：“清雪，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蘇清雪歪頭，清澈茫然：“這位師兄，我們認識嗎？”

師兄。

一句師兄，隔了生死，斷了過往。

陸豐仰頭慘笑，凄厲笑聲震徹山崖，血淚混著血污滾落。

“好，好一個不認識……林傲天，我記住了今日。”

他轉身，面對深不見底的葬仙淵。罡風呼嘯，淵底似有九幽低語。

林傲天厲聲呵斥：“你敢以死要挾？廢物死有余辜！”

陸豐沒有回頭。

最后一眼，望向那個眼神茫然的女孩。

隨即，縱身一躍。

身體墜入虛空，凜冽罡風如刀割肉，下墜速度越來越快，耳畔只剩狂風呼嘯。劇痛、寒冷、失重感席卷而來，意識即將消散。

就在此刻——

葬仙淵最深處，一道暗紫色雷光驟然一閃，撕裂黑暗，烙印在他渙散的瞳孔中。

下一秒，無盡黑暗，徹底將他吞噬。

黑暗濃稠如墨，吞噬一切光與聲。陸豐的意識如枯葉沉浮于死寂深淵，無時間，無空間，只剩無邊虛無，仿佛正一點點散作塵埃。

劇痛驟然襲來。

并非先前撕裂般的暴痛，而是自骨髓、筋肉深處蔓延的細密刺痛，如萬千燒紅細針，持續扎入四肢百骸。

他艱難睜眼。

眼皮重若千鈞，三次嘗試皆失敗，**次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入目是一片沉凝的灰霧，壓抑渾濁，沉淀著萬古塵埃。視線模糊刺痛，淚水混著血污滑落，在臉頰劃出冰冷痕跡。

他緩緩轉動眼球，四周是嶙峋黑巖，形態猙獰如妖鬼，巖面覆著**暗綠苔蘚，在灰霧中泛著幽光。低沉嗡鳴自地底傳來，似巨獸呼吸，又似地脈蠕動，伴著涼水滴落的聲響，滴答，滴答，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陸豐試著彎曲右手食指，僅這微末動作，便牽動腕骨錯位的劇痛，小臂痙攣，肩骨關節發出刺耳摩擦聲。他倒抽冷氣，冰冷空氣灌入肺腑，帶著濃重霉腐氣息，胃里一陣翻涌，只剩干澀膽汁在喉間打轉。

記憶碎片轟然炸開。

斷崖、云海、林傲天的冷笑、蘇清雪的陌生、縱身一躍、下墜的狂風、那道詭異的暗紫色雷光……

這里是葬仙淵，青云宗禁地，墜入者十死無生。

而他，居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