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日頭已西斜,天邊晚霞如火,將整條街染成橘紅色。,只見朱門高聳,門楣上懸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丞相府”三個大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筆力遒勁,透著威嚴。,怒目圓睜,栩栩如生,卻無一人迎接,顯得格外冷清。“姑娘,到了。”車夫勒住韁繩,馬匹停下腳步,噴著響鼻。,伸手來扶。,月白色的披風在晚風中微微揚起,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抬眸看向那扇緊閉的朱紅大門,臉上沒什么表情,只一雙眼睛沉靜如深潭。
主仆二人剛站穩,側門“吱呀”一聲開了,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
他約莫四十來歲,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面上帶著笑,但那笑浮在表面,未達眼底。
“是二小姐吧?”他上前兩步,草草行了個禮,“老奴許安,奉夫人之命在此等候。今日府中正為大小姐舉辦生辰宴,夫人抽不開身,還請二小姐見諒。”
他口中稱著“二小姐”,語氣里卻無半分恭敬,反倒透著幾分敷衍。
許柚檸神色未變,仿佛沒聽出那話里的怠慢,只淡淡問:“我的住處安排在何處?”
“竹心苑,已打掃干凈了。”許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卻并未引向正門,而是側門,“二小姐隨我來。”
青黛臉色一沉,正要開口,被許柚檸一個眼神制止。
她抿了抿唇,忍下怒氣,提著包袱跟在許柚檸身后。
從側門入府,穿過一條狹長的甬道,眼前豁然開朗。
但見府中張燈結彩,處處懸掛著喜慶的紅綢燈籠。
賓客往來,衣香鬢影,絲竹管弦之聲從遠處飄來,隱約可聞歡聲笑語。
丫鬟小廝端著托盤穿梭其間,盤中美酒佳肴香氣撲鼻。
經過花園時,更是見到一群錦衣華服的少年少女正在嬉笑玩樂。
他們或倚欄賞菊,或臨水賦詩,或圍坐在石桌旁投壺嬉戲。
而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的,是一個身著桃紅繡金線襦裙的少女。
她約莫十七八歲,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笑時頰邊兩個梨渦,嬌艷可人。
發間一支羊脂白玉簪,簪頭雕成展翅的鳳凰,在夕陽余暉下流光溢彩,襯得她愈發貴氣逼人。
許安順著許柚檸的目光看去,臉上露出與有榮焉的笑,語氣里的炫耀毫不掩飾:
“那位就是大小姐。今日是大小姐生辰,夫人特意辦了宴席,請了京中大半的公子小姐呢。大小姐人緣極好,您瞧,這么多人來為她慶賀。”
許柚檸的目光在那支玉簪上停留了片刻。
那玉簪通體瑩白,毫無雜質,是上等的羊脂玉。
簪頭的鳳凰栩栩如生,每一片羽毛都雕得精細入微——她記得,母親書信中提過,外祖母留給母親一支羊脂白玉鳳簪,說要留給她及笄時戴。
原來,已經戴在別人頭上了。
她移開目光,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輕輕“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青黛跟在她身后,氣得指甲掐進了掌心。
那支玉簪她聽姑娘提過,是夫人留給姑**及笄禮!如今卻戴在那個冒牌貨頭上!
還有這滿府的喜慶熱鬧,竟無一人記得今日也是姑娘回府的日子!
他們怎么能這樣對待姑娘!
竹心苑在相府最偏僻的西側,要穿過大半個花園,再繞過一片竹林才能到。
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倒也清靜。
只是久無人居,雖有打掃,墻角仍掛著蛛網,窗紙也有些泛黃。
屋中陳設簡單到寒酸:一床一桌一柜,連個梳妝臺都沒有。
床上的被褥是半舊的,桌上的茶壺茶杯也是最普通的白瓷。
“夫人說,二小姐初回府,一切從簡,缺什么日后慢慢添置。”
許安站在門口,連門檻都沒進,“二小姐一路辛苦,早些歇息吧。晚些時候,前院宴席散了,夫人自會召見。”
說完,也不等許柚檸回應,便轉身走了,背影匆匆,仿佛多待一刻都嫌麻煩。
青黛將包袱重重摔在桌上,眼圈都紅了:“姑娘,他們欺人太甚!您才是相府真正的千金,那許星苒不過是個養女,憑什么她住在最好的‘芳菲苑’,用著最好的東西,受著所有人的追捧,您卻要住在這偏僻冷清的院子,用這些破爛!還有那支玉簪,那是夫人的遺物,是留給您的!”
許柚檸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窗。
院中果然有一叢翠竹,在晚風中簌簌作響,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月光清冷,灑了一地銀霜,將這小小的院落照得格外寂寥。
她靜靜看著,良久,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湖面掠過的一縷微風,轉瞬即逝。
“青黛,”她轉過身,聲音平靜無波,“去燒些熱水來,我想沐浴。”
“姑娘!”青黛跺腳,“您就不生氣嗎?”
“生氣有用嗎?”許柚檸走到桌邊,倒了杯冷茶。
茶水已涼,入口苦澀,她卻面不改色地咽下,“十三年不聞不問,一紙書信接我回府,卻連面都不露。及笄禮在即,卻忙著為養女辦生辰宴。”
“生母的遺物,戴在別人頭上……你瞧,他們做得如此明顯,連掩飾都懶得。”
她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青黛,那雙沉靜的眼中映著跳躍的燭火:“既然他們擺明了態度,我又何必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青黛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奴婢……奴婢去燒水。”
她轉身出去了,腳步有些重。
許柚檸重新走到窗邊,望向那輪漸漸升起的明月。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相府的重重樓閣、亭臺水榭上,將那些雕梁畫棟、飛檐翹角鍍上一層冰冷的銀輝。
富貴繁華是真,冰冷如鐵也是真。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傳來熟悉的、細微的悶痛,像針尖輕輕扎了一下。
師父說得對,京城人心復雜,這相府,怕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渾水。
而她那所謂的家人,怕是連表面功夫都不愿多做。
不過,沒關系。
她輕輕勾起唇角,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病弱是真,先天心疾是真,但這副身子骨里藏著的,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十三年靈隱寺的清凈日子,師父教的不僅是醫術佛理,更是人心算計、世情冷暖。
她看得明白,也想得清楚。
來日方長,她不急。
**節 初逢家宴
熱水很快備好了。
許柚檸褪去一路風塵的衣裳,將自已浸入溫熱的水中。
水汽氤氳,模糊了銅鏡中蒼白的面容。
她閉上眼,任由青黛為她梳理長發。
“姑娘,您真要穿那件月白的衣裳去赴宴?”青黛一邊為她綰發,一邊忍不住問。
箱籠里明明有夫人送來的新衣,雖不算頂好,卻也比姑娘常穿的素凈衣裳強些。
“就那件。”許柚檸睜開眼,看著鏡中那張與母親有六七分相似的臉。
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只是膚色太過蒼白,唇色也太淡,整個人像一尊易碎的瓷娃娃。
她取過妝*,里面只有最簡單的胭脂水粉。
她用指尖蘸了點淡淡的胭脂,在頰邊輕輕暈開,又用黛筆將本就纖細的眉畫得更淡些。
鏡中人頓時少了幾分驚艷,多了幾分弱不勝衣的嬌柔,連那雙過于沉靜的眼,都顯得朦朧溫順起來。
“姑娘這是……”青黛不解。
“藏拙。”許柚檸看著鏡中的自已,聲音很輕,卻清晰,“在摸清這府中水深之前,病弱之軀,是最好的保護色。他們越覺得我柔弱可欺,我便越安全。”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帶著刻意的收斂,但還是被耳力過人的青黛捕捉到了。
她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許柚檸微微頷首,繼續對鏡理妝。
來人是許星苒的貼身丫鬟春杏,穿著淺綠色比甲,梳著雙丫髻,手里端著紅木食盒。
她在門外停下,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卻不失恭敬:“二小姐在嗎?夫人傳您去前廳用家宴。”
許柚檸示意青黛開門。
春杏進門,規規矩矩行了個禮,目光卻快速在屋內掃了一圈,掠過那些簡陋的擺設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但她很快掩飾過去,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二小姐,宴席快開始了,夫人讓奴婢來請您過去。”
“有勞。”許柚檸起身,月白色的襦裙隨著動作蕩開淺淺的漣漪。
她未施脂粉,只唇上點了極淡的胭脂,襯得膚色愈發蒼白。
發間依舊只簪那根素銀蓮花簪,渾身上下再無半點裝飾。
春杏眼底那絲輕蔑又深了些,面上卻愈發恭敬:“二小姐請隨奴婢來。”
前廳燈火通明,八盞琉璃宮燈將整個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許柚檸踏入廳門時,宴席已開。
廳內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桌上琳瑯滿目擺著各色佳肴:翡翠蝦仁、芙蓉雞片、八寶鴨、清蒸鱸魚……
熱氣蒸騰,香氣撲鼻。
主位上坐著許文淵,當朝丞相,年約四十許,面容儒雅,一雙眼睛卻銳利如鷹,此刻正舉杯與身旁的夫人說著什么。
他穿著深紫色繡仙鶴紋的常服,頭戴玉冠,通身透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他身側是夫人林婉如。
雖年近四十,卻保養得宜,肌膚依舊白皙,眉眼間依稀可見年輕時的風韻。
她穿著藕荷色繡百蝶穿花的衣裙,發間插著赤金點翠步搖,耳墜是上好的東珠,通身氣派華貴。
只是眉宇間籠著一層淡淡的愁緒,揮之不去。
左下首坐著兩個年輕男子。
年長的約二十四五,一襲青色錦袍,腰系玉帶,面容清俊,神色嚴肅,正慢條斯理地夾菜——正是大理寺少卿許清硯。
次子約二十歲,身著寶藍色勁裝,劍眉星目,笑容爽朗,正與身旁人說著什么,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是御林軍副統領許明澈。
而右下首,緊挨著林婉如坐的,便是許星苒。
她已換了一身鵝**繡百蝶穿花的云錦襦裙,那支羊脂白玉鳳簪在燈火下流光溢彩,越發襯得她嬌艷如花。
此刻她正笑盈盈地為林婉如布菜,聲音嬌軟:“母親嘗嘗這個,是女兒特意讓廚房做的,您最愛吃的杏仁豆腐。”
林婉如笑著接過,眼中滿是慈愛:“還是星苒最貼心。”
母慈女孝,其樂融融。
許柚檸踏入廳中的那一刻,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審視的、好奇的、淡漠的、不屑的——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空氣有瞬間的凝滯。
許星苒最先反應過來。
她放下筷子,起身,臉上綻開恰到好處的驚喜笑容,快步迎上前,親熱地拉住許柚檸的手。
她的手溫暖柔軟,指甲修剪得整齊,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
“這就是妹妹吧?”她的聲音甜得像浸了蜜,“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我是星苒,長你兩歲,你叫我姐姐就好。”
她上下打量著許柚檸,目光在那身月白衣裙和素銀簪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優越感,但很快又被關切取代。
“妹妹怎么穿得這樣素凈?可是衣裳不合身?我那兒還有幾件新做的,明日讓丫鬟給妹妹送去。”
話說得漂亮,姿態也做得足,任誰看了都要夸一句姐妹情深。
若非許柚檸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審視和算計,幾乎要以為這是個真心歡迎妹妹歸家的好姐姐。
“姐姐。”許柚檸微微屈膝,行了個標準的禮,聲音輕柔,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衣裳很合身,多謝姐姐掛心。”
許文淵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許柚檸身上,帶著審視和評估。
他皺眉,語氣里聽不出喜怒:“身子還是這般弱?臉色這樣蒼白。”
“回父親,”許柚檸垂眸,聲音又輕了幾分,恰到好處地咳了兩聲,蒼白的臉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女兒先天不足,這些年全靠師父調理,已無大礙,只是需靜養,受不得勞累。”
林婉如這才抬眼看過來。
她的目光很復雜,有愧疚,有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陌生。
她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回來就好。坐下用飯吧,菜要涼了。”
語氣平淡,聽不出多少熱情。
許柚檸依言在最末的位置坐下,正好與許星苒相對。
這個位置離主位最遠,離門口最近,是宴席上最不起眼的位置。
她垂著眼,安靜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小根青菜,細嚼慢咽。
許星苒很快又活躍起來,不斷為許柚檸布菜,一邊夾一邊介紹:“妹妹嘗嘗這個,這是醉仙樓的招牌菜,母親最愛吃了。”
“這個水晶蝦餃也不錯,餡料鮮得很。妹妹在寺中清苦,怕是許久沒吃過這些了吧?多吃些。”
她每說一句,許柚檸便道一聲謝,態度恭敬卻疏離。
許明澈看不過去,笑道:“星苒就是心善,對誰都好。妹妹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盡管找她,別客氣。”
許柚檸抬眸看他,這位二哥笑容爽朗,眼神清澈,看起來是個直腸子,沒什么心機。
她微微一笑:“多謝二哥。”
許清硯卻始終沉默,只偶爾抬眼看她一眼,目光深沉,帶著審慎的打量。
這位大哥顯然比弟弟想得深,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妹妹,持保留態度。
宴至中途,許星苒忽然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笑盈盈地看向許柚檸:
“說起來,妹妹明日及笄禮的衣裳首飾,母親早已備好了。只是妹妹常年住在寺中,怕是不熟悉京城禮儀。”
“明日及笄禮,京中不少夫人小姐都會來觀禮,禮儀規矩最是緊要。妹妹若不嫌棄,姐姐可教妹妹一二,免得明日出錯,惹人笑話。”
這話說得委婉,語氣也溫溫柔柔,可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暗指許柚檸是鄉野來的,不懂規矩,會上不得臺面。
林婉如聞言點頭,看向許柚檸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憂慮:“星苒考慮得周到。柚檸,你明日及笄禮,確實不能出錯。讓星苒教你,我也放心。”
許柚檸放下筷子,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唇角,動作優雅從容。
她抬眸看向許星苒,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依舊輕柔,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多謝姐姐好意。只是妹妹在寺中時,師父憐我體弱,恐我將來回京不懂規矩讓人笑話,曾特意請了宮中退下來的嬤嬤教導禮儀。規矩還是略知一二的,不敢勞煩姐姐。”
許星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許文淵卻有了興趣,放下酒杯看向許柚檸:“哦?空玄大師還為你請了宮中嬤嬤?”
宮中退下來的嬤嬤,尤其是教導禮儀的,個個都是人精,規矩嚴得很,尋常人家請都請不到。
“是。”許柚檸微微頷首,姿態端莊,挑不出一絲錯處。
“師父說,既為相府千金,禮儀不可廢。那位嬤嬤姓蘇,原是太后宮中的掌事嬤嬤,因年事已高,才放出宮來。師父與她有些舊交,便請了她來教導我三年。”
許文淵神色微動。
太后宮中的掌事嬤嬤!那可是在太后跟前伺候了幾十年的老人,規矩禮儀是刻在骨子里的。
空玄大師竟能請動這樣的人教導許柚檸,他在太后面前的分量,怕是比自已想象的還要重。
許星苒捏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她勉強維持著笑容,聲音卻有些發緊:“原來如此,是姐姐多慮了。妹妹有高人教導,自是極好的。”
一頓飯,在看似和睦實則暗流涌動中結束了。
飯后,丫鬟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林婉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從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鐲子。
那鐲子水頭尚可,通體翠綠,卻非頂好的貨色,內里還能看到幾絲棉絮。
“柚檸,”她將鐲子遞過來,語氣有些復雜,“這是**一點心意,你收著。你剛回府,缺什么少什么,只管開口。”
許柚檸的目光在那鐲子上停留了一瞬,又快速掃過許星苒腕上那對晶瑩剔透、毫無瑕疵的羊脂玉鐲,心中了然。
她雙手接過,恭敬道:“謝母親。”
語氣恭順,卻聽不出多少歡喜。
林婉如看著她平靜無波的臉,心中那點愧疚又冒了出來,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卻只化作一聲輕嘆:
“你的院子小了些,明日我讓管家再撥兩個丫鬟過去。你身子弱,無事便多歇著,少出門走動,免得累著。”
這是要她安分待在院里,少在人前露面了。
許柚檸垂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女兒明白。”
從始至終,她都恭敬,順從,挑不出一絲錯處。
可就是這種挑不出錯處的恭順,讓林婉如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看著許柚檸蒼白瘦弱的樣子,又看看身邊嬌艷明媚的許星苒,一種復雜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許星苒適時地靠過來,挽住林婉如的手臂,撒嬌道:“母親放心,我會照顧好妹妹的。妹妹初來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問我便是。”
林婉如拍拍她的手,眼中重新染上慈愛:“還是星苒懂事。”
許柚檸靜靜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
她起身,行了一禮:“父親,母親,女兒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去吧。”許文淵揮揮手,目光卻還停留在她身上,帶著深思。
走出前廳,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許柚檸攏了攏披風,抬頭望向夜空。
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相府的重重樓閣、飛檐翹角上,將這片繁華富貴之地照得通透,卻也照出一片冰冷的、琉璃般的質感。
“姑娘,他們……”青黛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眼圈又紅了。
她替姑娘委屈,替姑娘不平。
“無妨。”許柚檸輕輕打斷她,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平靜,“這才第一日,不急。”
她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十三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刻。
只是那支羊脂白玉簪……
許柚檸眸光微冷,像淬了寒冰。
屬于她的東西,她遲早會拿回來。
不止是簪子。
還有這十三年來,該有卻從未得到過的關注、疼愛,和屬于相府嫡女的一切。
她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不急。
閱讀下一章(解鎖全文)
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
相關書籍
友情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