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多了兩個人的呼吸，稍稍不那么死寂。，愣了愣，大眼睛里瞬間泛起水光，連忙用力點頭，生怕他反悔一般。“嗯！我留下來！”，卻帶著一股從沒有過的踏實。，她一個人在荒野里躲了三天，怕黑、怕餓、怕野獸，更怕下一個凍死的就是自已。如今有人讓她留下，哪怕只是一間破廟，哪怕對方也是個快要死的人，她也覺得有了依靠。，心里微微一軟。，一點善意，一點陪伴，都比金子珍貴。
他緩了片刻，力氣稍稍恢復，抬眼掃了一圈破廟。

想要活下去，光靠半塊麥餅撐不了多久。

第一件事，生火。

不生火，今晚兩人都得凍死在這。

“阿禾，”蕭策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穩，“你去周圍看看，有沒有干樹枝、干草，能燒的都撿回來。”

阿禾立刻應聲：“好！”

她不敢耽擱，裹緊身上破舊的棉襖，小心翼翼推開破廟吱呀作響的木門，縮著脖子沖進風雪里。

蕭策撐著墻，一點點站起身。

雙腿凍得發麻，每走一步都刺痛難忍，他扶著泥菩薩，慢慢挪到廟門口，望著阿禾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地撿拾枯枝，眼神平靜。

原主五歲被趕出宮，在北境顛沛流離十年，吃過樹皮，喝過雪水，被流民欺負，被惡狗追咬，硬生生熬到十五歲，最終還是沒熬過這場大雪。

而他，來自千年后，讀過詩書，懂人心，有一肚子詩詞文章，更有遠超這個時代的見識。

他不會死。

絕對不會。

不多時，阿禾抱著一小捆干枯的茅草和細樹枝跑了回來，小臉凍得通紅，頭發上沾著雪花，卻笑得很開心：“公子，你看！好多！”

蕭策點頭：“放地上。”

他蹲下身，接過干草，又在墻角摸了摸，找到幾塊干燥的碎石。

前世野外求生的知識此刻派上了用場，他拿著石頭輕輕敲擊，火星一點點濺在干草上。

一次，兩次，三次……

冷風一吹，剛冒起的煙就散了。

阿禾緊張地蹲在一旁，小手攏在嘴邊，輕輕吹氣，不敢用力，怕把火星吹滅。

終于，一縷微弱的火苗，從干草里竄了出來。

“著了！著了！”阿禾小聲驚呼，眼睛亮得驚人。

蕭策緩緩添上細枝，火苗越來越旺，橘**的火光映亮了狹小的破廟，驅散了一部分刺骨的寒意。

暖意一點點包裹上來，凍得僵硬的手腳終于有了知覺。

阿禾湊在火邊，**小手，臉上露出久違的安心。

蕭策靠在墻角，望著跳動的火焰，沉默不語。

火有了，接下來是水和吃的。

光靠烤火，撐不過三天。

他正思索著，廟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不是阿禾那樣輕小凌亂，而是沉穩、緩慢，還伴隨著輕微的馬匹喘息聲。

有人來了。

蕭策瞬間抬手，按住阿禾的肩膀，示意她別出聲。

阿禾嚇得往火邊縮了縮，緊緊咬住嘴唇。

腳步聲停在門外，下一瞬，一道清冷的女聲響起，不帶半點情緒：

“里面有人嗎？”

聲音干凈，像雪山上的泉水，冷，卻不難聽。

蕭策沒有躲。

這破廟無處可躲，對方既然能找到這里，必然不是普通流民。

他淡淡開口，聲音經過火烤，稍稍溫潤了幾分：“有。”

木門被輕輕推開。

風雪卷進來一絲，隨即被門擋住。

門口站著一位女子。

一身素色粗布勁裝，裹著一件深色披風，長發簡單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眸。她腰間掛著一把短刀，手邊牽著一匹棕馬，馬背上綁著幾只野兔和山雞，一看便是常年在山中行走的獵戶，或是……醫女。

她年紀約莫十六七歲，容貌極美，不是那種嬌柔的美，而是英氣利落、干凈挺拔，像風雪里獨自生長的青竹。

女子掃了一眼廟內，目光落在火堆旁的蕭策和阿禾身上，沒有輕視，也沒有熱情，只是平靜地打量。

“在此避雪？”她問。

蕭策點頭：“是。”

女子不再多問，牽著馬走進廟內，將馬匹拴在角落的柱子上，卸下獵物，隨手丟在一邊，然后也走到火邊，伸出手取暖。

三人各占一角，誰也不說話，只有柴火噼啪燃燒的聲音，和外面風雪呼嘯的聲音。

阿禾偷偷看了那女子好幾眼，覺得她又好看又嚇人，不敢出聲。

蕭策則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

手腳有薄繭，動作利落，眼神沉穩，身上沒有富家小姐的嬌氣，也沒有流民的狼狽，顯然是個有本事、能在這北境深山活下去的人。

這樣的人，最好別得罪，也最好能搭上關系。

沉默持續了片刻。

女子忽然從懷里掏出一個水囊，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蕭策，淡淡道：“你病得很重，再拖兩天，必死。”

一語道破。

蕭策并不意外。

他現在風寒入骨，體虛氣弱，隨便一場風寒都能要了命。

他抬眼看向女子，不卑不亢：“姑娘看得出來？”

“略通醫術。”女子語氣平淡，又從懷里摸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丟給他，“這里面有兩片退燒藥，嚼碎了咽下去，能撐過今晚。”

蕭策伸手接住。

油紙包微涼，里面的藥片干燥堅硬。

在這荒山野嶺，一粒藥，就是一條命。

對方與他素不相識，卻肯 giving 藥，要么是心善，要么是無所謂，要么——是看出了他身上不一樣的東西。

蕭策沒有矯情。

活下去最重要。

他打開油紙包，拿出一片黑色的藥末壓制的藥片，放進嘴里，慢慢嚼碎。

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開來，嗆得他微微皺眉。

阿禾連忙遞過一片干凈的雪塊：“公子，雪。”

蕭策接過，含在嘴里，壓下藥味。

“多謝。”他對著女子道了聲謝。

女子只是淡淡“嗯”了一聲，依舊沒什么表情。

火越燒越旺。

蕭策身體漸漸暖和起來，風寒帶來的昏沉也消減了幾分，他望著廟外漫天飛雪，心頭一時感慨。

前世學過的詩句，自然而然浮上心頭。

他聲音很輕，像是自語，又像是對著風雪吟誦：

“千里黃云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悲涼，卻又藏著不服輸的韌勁，在小小的破廟里輕輕回蕩。

女子撥弄柴火的手，忽然一頓。

她抬起清冷的眼眸，第一次認真、完整地看向蕭策。

眼神里，不再是平靜，而是多了一絲訝異，一絲探究。

這首詩，用詞直白，意境蒼涼，卻氣勢開闊，絕非普通流民能說出口。

眼前這個衣衫破爛、病得快要死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人？

蕭策察覺到她的目光，卻沒有回頭，只是依舊望著門外的雪，輕聲續完了后兩句：

“莫愁前路無知已，天下誰人不識君。”

聲音輕，卻字字有力。

絕境之中，不減半分心氣。

女子眸中的訝異，更深了。

她看著蕭策單薄卻挺直的背影，看著他明明身處地獄，卻眼神明亮的模樣，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第一次主動問起他的名字：

“你叫什么？”

蕭策轉過頭，火光映在他的臉上，洗去了幾分落魄，露出了輪廓分明的眉眼。

他平靜開口：

“蕭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