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坊舊事:琵琶語心,玉碎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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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靜塵,睦心
主角
fanqie
來源
“方小荃”的傾心著作,柳靜塵睦心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冬。,岸邊的楊柳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在寒風里抖著。河道上往來的貨船少了大半,只有幾艘官船還在慢吞吞地挪,船夫呵出的白氣剛出口就被風吹散了。。,寒氣順著骨頭縫往上爬。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領口補丁疊著補丁。頭發被母親出門前匆匆挽了個髻,現在散了幾縷,黏在凍得通紅的臉上。,竿頭插著一束枯黃的稻草,草莖用麻繩扎了三道——這是“草標”,人市的記號。“被賣”究竟意味著什么。她只記得三天前,家里突...
精彩試讀
,孫大娘就來推她。“起了起了。”。窗外天還是青灰色,隱約能聽見遠處街市的叫賣聲——汴京醒了。、一套衣裳。衣裳是樂坊統一的學徒裝:素白交領襦,外罩淡青半臂,下配月白裙,料子普通,但漿洗得干凈。“快換上,頭發我給你梳。”。孫大娘手很巧,三兩下給她綰了個雙髻,用青色發帶系好,又拿濕布巾給她擦了臉。“記住,”孫大娘一邊收拾一邊說,“見了柳娘子,少說話,多聽多看。她問什么答什么,不問就低頭站著。她讓你做什么,立刻做,別問為什么。嗯。”
“還有,”孫大娘轉過身,盯著她的眼睛,“坊里姐妹多,關系復雜。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看的不看,記住了?”
“記住了。”
孫大娘這才點點頭,領她出門。
清晨的樂坊格外安靜。前院的石板路上有薄霜,踩上去咯吱響。主樓的門還關著,但廚房已經冒起炊煙。
兩人穿過回廊,來到后院最深處的一間獨院。院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匾,上書“靜廬”二字,墨色已經有些剝落。
孫大娘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門環。
三聲。
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三聲。
“進。”里面傳來一個聲音,不高,但冷得像井水。
孫大娘推開門,示意睦心進去。
院子不大,青磚鋪地,角落種著一株老梅,枝頭已有零星花苞。正房三間,門窗緊閉。東廂房窗下擺著一張石桌、兩個石凳。
一個女子背對院門,正在石桌前沏茶。
她穿著藕荷色素面褙子,頭發松松綰著,只用一支木簪固定。肩背挺直,脖頸的線條像白瓷一樣干凈。
“柳娘子,人帶來了。”孫大娘躬身。
女子沒回頭,專注地倒著茶湯。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側臉。
“名字。”
“玉奴。”睦心小聲回答。
“年齡。”
“十歲。”
“可曾習樂?”
“……不曾。”
茶壺輕輕落在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女子轉過身來。
睦心第一次看清柳靜塵的臉。
她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美人。眉毛淡,眼睛細長,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顏色淺。整張臉像一幅水墨畫,淡得幾乎沒有顏色,但每一筆都恰到好處。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像隔著千山萬水。
“伸手。”
睦心伸出雙手。柳靜塵握住她的手腕,翻過來看手心,又翻過去看手背。她的手指很涼,觸感像玉石。
“關節太硬。”她松開手,“但指節長,是天生的樂器胚子。”
她站起身,走進正房,片刻后抱出一張琵琶。
那是睦心見過最美的樂器。紫檀木背板,螺鈿嵌出纏枝蓮紋,四相十二品,弦軸是象牙的,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碎玉’。”柳靜塵把琵琶遞過來,“抱好。”
睦心手忙腳亂地接住。琵琶比她想象的重,差點脫手。
“抱穩。”柳靜塵的聲音毫無波瀾,“從今天起,你每天要抱著它站兩個時辰。”
“站……站著?”
“站。”柳靜塵已經坐回石凳,“抱琴的姿勢,是根基。根基不穩,一切都空談。”
睦心只好抱著琵琶站在院子里。起初還好,但很快手臂就酸了,琵琶越來越沉,壓得她肩膀生疼。
“背挺直。”
“肩放松。”
“琴面傾斜四十五度。”
“左手扶住琴頸,右手虛握。”
柳靜塵不時糾正她的姿勢,語氣永遠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命令。她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看一眼院墻外的天空。
一個時辰過去了。
睦心的手臂開始發抖,額頭上冒出細汗。她想換一換重心,剛一動——
“別動。”柳靜塵放下茶杯,“動了就從頭算。”
睦心咬緊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她想起昨天橋頭的寒風,想起母親最后看她的眼神,想起嬤嬤說的“得活”。
她沒動。
又不知過了多久,柳靜塵終于站起身:“放下吧。”
睦心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把琵琶放在石桌上。手臂一松,反而更酸更痛,幾乎抬不起來。
“明天還是這個時辰。”柳靜塵抱起琵琶,“現在回去吃飯,下午練指法。”
“是……”
“等等。”柳靜塵叫住她,“你哭過?”
睦心一驚,忙用手背擦眼睛:“沒、沒有。”
柳靜塵沒追問,只是淡淡說:“在樂坊,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你的眼淚,換不來一口飯、一件衣,也換不來別人的憐憫。”
她轉身往屋里走,到門口時頓了頓:
“想哭的時候,就彈琴。”
門關上了。
睦心站在院子里,看著緊閉的房門,突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孫大娘從院門外探進頭,朝她招手。
“怎么樣?”
睦心搖搖頭,說不出話。
“第一天都這樣。”孫大娘領著她往回走,“柳娘子……唉,她也是苦過來的人。坊里老人說,她當年進坊時,抱著琵琶在雪地里站了三個時辰,暈過去都沒松手。”
“為什么?”
“為什么?”孫大娘苦笑,“因為不聽話,就沒飯吃。咱們這些人,命賤,想活著、活得好一點,就得對自已狠。”
回到住處,孫大娘端來剩下的早飯:一碗稀粥,兩個饅頭,一碟咸菜。
睦心狼吞虎咽地吃完,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吃完飯,孫大娘開始教她指法。
“這是‘彈’,食指往外撥。”孫大娘示范,“這是‘挑’,拇指往里挑。這是‘輪’,五指依次……”
睦心學得很認真。手指卻不聽使喚,要么撥不動弦,要么力道太大,發出刺耳的聲音。
“慢慢來。”孫大娘難得溫和,“柳娘子的指法是坊里一絕,你將來能學到三成,就夠吃飯了。”
下午,睦心又被帶到靜廬。
這次柳靜塵沒讓她抱琴,而是給了她一張練習用的舊琵琶,木料普通,沒有裝飾。
“今天練空弦。”柳靜塵坐在石凳上,膝上也抱著一張琵琶,“我彈一聲,你彈一聲。音色、力道、時長,要一模一樣。”
她撥了一下子弦,“叮——”
睦心照做。
“太輕。”
她又撥,“叮——”
“太重。”
“叮——”
“拖沓。”
“叮——”
“急躁。”
整整一個下午,就這一個音。睦心撥了幾百下,指尖磨紅了,手腕酸痛,但永遠達不到柳靜塵的要求。
黃昏時分,柳靜塵終于叫停。
“回去用溫水泡手。”她收起自已的琵琶,“明天繼續。”
睦心拖著疲憊的身子往回走。路過主樓時,聽見里面傳來歡聲笑語,有歌聲,有琴聲,觥籌交錯。那是另一個世界,離她很近,又很遠。
晚飯后,孫大娘端來一盆溫水,讓她泡手。
“疼嗎?”孫大娘問。
睦心點點頭,又搖搖頭。
“疼就對了。”孫大娘輕輕**她的手指,“等長出繭子,就不疼了。等繭子再磨平,你就是真正的樂工了。”
夜里,睦心躺在床上,聽著遠處隱約的絲竹聲。她攤開雙手,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指尖紅腫,明天大概會起水泡。
她忽然想起柳靜塵的手。那是一雙很漂亮的手,指節分明,皮膚細膩,只在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像一層透明的鎧甲。
要多久,自已的手才能變成那樣呢?
她不知道。
窗外的琵琶聲又響起來了,還是昨夜那首《涼州》,還是那樣清冷寂寞。但今夜她聽出了一些別的東西——那曲子里有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顫抖,像冬天結冰的湖面下,還有水在悄悄流動。
彈琴的人,真的不會哭嗎?
睦心想著想著,睡著了。夢里沒有琵琶,只有母親哼過的童謠,軟軟的,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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