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哥心靈驛站”開業第七天，生意好得離譜。，面無表情地聽面前一頭赤焰狐哭訴。，尾巴蓬松，一雙眼睛水汪汪的，看著很是漂亮。但它一開口，林遠就想堵耳朵。“他當初說得好好的，說我是他見過最有靈性的狐貍，說等我開了靈智就帶我回山門，給我最好的靈果吃，給我最軟的窩睡，還說以后要給我找一頭威風凜凜的公狐貍做伴……”。“結果呢？結果我剛開靈智，他就跑了！跑之前還把窩拆了，把我攢了三年的亮晶晶石頭全拿走了！”：“你說的‘他’，是你以前的主人？對！青靈門的內門弟子，叫趙什么來著，忘了。”赤焰狐抽抽搭搭，“我就記得他長了一雙三角眼，笑起來像偷雞的黃鼠狼。”
風十一在旁邊補充：“它已經念叨這事兒念叨了五年了。五年！每次有修士路過它都要偷看兩眼，以為是那個三角眼來接它了。”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

“你想讓我幫你什么？”

赤焰狐抬起頭，眼淚汪汪地說：“我想讓你幫我找到他，當面問問他為什么騙我。”

“找到以后呢？”

“以后？”赤焰狐愣住了，“以后……我還沒想好。”

林遠點點頭，從懷里掏出一塊玉簡，在上面刻了幾個字。

“你這是典型的‘被遺棄創傷綜合征’。”他說，“癥狀包括：過度回憶過去、對特定人群產生應激反應、自我價值感降低、囤積行為異常。”

赤焰狐眨巴眨巴眼睛：“啥？”

“簡單說，就是你被他騙了以后，心里一直過不去這個坎。你攢亮晶晶的石頭，是因為他拿走了你的石頭，你想填補那個空缺；你看見修士就以為是來接你的，是因為你潛意識里還在等他回來。”

赤焰狐的眼淚又下來了：“那我怎么辦？”

“兩個療程。”林遠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個療程幫你認清現實，接受被拋棄的事實；第二個療程幫你重建自我價值，找到新的生活目標。”

“總共二百靈石。”

赤焰狐二話不說，從尾巴底下扒拉出一堆亮晶晶的石頭：“這些夠嗎？”

林遠看了一眼——不是靈石，是普通的石英石。

他深吸一口氣。

“你那個三角眼主人，拿走的那些，是不是也是這種？”

赤焰狐點頭：“對！可亮了！比這些還亮！”

林遠沉默了三秒。

他大概知道那個三角眼為什么會跑了——養了五年狐貍，以為能攢點靈石，結果發現這狐貍只會撿石頭。

“你這些……自已留著吧。”他說，“第一個療程免費，就當開業優惠。”

赤焰狐感動得眼淚汪汪：“你真是個好人！”

風十一在旁邊小聲嘀咕：“林遠，二百靈石呢，就這么不要了？”

林遠瞪它一眼。

一個時辰后，赤焰狐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前它說，以后再也不攢石頭了，要攢就攢真正的靈石。

林遠目送它離開，轉頭看向風十一。

“下一個。”

風十一翻了翻爪子里的竹簡——這是林遠給它做的賬本，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妖獸們的名字和預約時間。

“下一個是一條碧鱗蛇，預約的是……抑郁焦慮雙相情感障礙？”

林遠點頭：“讓它過來。”

風十一沖著山谷口喊了一嗓子：“碧鱗——到你了——”

片刻后，一條手臂粗的青蛇游了過來。

它游得很慢，身子一截一截地往前蹭，像背負著什么沉重的東西。到了林遠面前，它把腦袋擱在一塊石頭上，眼珠都不轉一下。

林遠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它說話。

“風十一，它說了嗎？”

風十一豎起耳朵聽了半天，搖搖頭：“沒有，一點聲音都沒有。”

林遠看向碧鱗蛇。

蛇的眼珠動了動，還是沒開口。

林遠想了想，換了個方式：“你是不是不想說話？”

蛇點點頭。

“那我說，你點頭搖頭？”

蛇又點點頭。

“行。”林遠盤腿坐好，“你最近是不是覺得什么都沒意思，不想動，不想吃，不想理人？”

蛇點頭。

“是不是晚上睡不著，白天醒不了？”

蛇點頭。

“是不是有時候又會突然煩躁，想咬點什么，但咬完以后更難受？”

蛇的點頭頓了頓，然后點了三下。

風十一在旁邊看得一愣一愣的：“林遠，你怎么知道？”

林遠沒理它，繼續問：“這種狀態持續多久了？”

蛇終于開口了。

聲音很輕，像風刮過草葉。

“三百年。”

林遠眉毛一挑。

“三百年？”

“三百年。”蛇說，“我在這山谷里待了三百年，看著草長草枯，看著鳥來鳥走，看著山外面的修士換了一茬又一茬。我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活著，也不知道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風十一翻譯完，自已先愣住了。

三百年抑郁的蛇？

林遠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蛇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波動。

“以前不是。”它說，“以前我也有想做的事，想去山外面看看，想爬一爬傳說中的化龍坡，想看看自已能不能長出角來。”

“后來呢？”

“后來我發現，我爬不了那么遠。”蛇說，“我只是一條普通的碧鱗蛇，血脈不純，天賦不高。爬了三百年，還在這個山谷里。”

林遠看著它。

蛇的眼睛渾濁，鱗片黯淡，像一條被遺忘在角落里的舊繩子。

“你有沒有試過，換一個方向？”

蛇抬起眼睛。

“什么方向？”

林遠指了指山外面。

“你爬了三百年，一直想爬出這座山谷，去山外面看看。但你有沒有想過，山谷外面也是山，山外面還是山。你以為爬到外面就能找到答案，其實外面什么都沒有。”

蛇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

“那我該怎么辦？”

林遠笑了笑。

“換個目標。別想著爬到外面去，想想怎么把里面過得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蛇面前蹲下。

“這條山谷里有多少種草，你知道嗎？”

蛇搖頭。

“有多少種蟲子，你知道嗎？”

蛇搖頭。

“哪塊石頭底下藏著泉水，哪棵樹上有鳥窩，哪片草叢里開著不一樣的花——你知道嗎？”

蛇沉默了。

“你爬了三百年，一直低著頭往前爬，從來沒看過身邊的東西。”林遠說，“你抑郁不是因為出不去，是因為你根本不知道自已在哪里。”

蛇的眼睛慢慢睜大。

半晌，它動了動身子，游向旁邊一叢野草。

它低下頭，湊近草葉，仔細看著葉脈上的紋路。

然后它抬起頭，看向另一片草叢。

林遠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土。

“行了，這個免費。”

風十一小聲說：“林遠，咱今天已經免費兩個了……”

林遠擺擺手：“開業酬賓，懂不懂？回頭它們會介紹客戶的。”

話音剛落，山谷口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腳步聲。

一頭渾身金毛的巨虎沖了進來，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張開血盆大口就是一嗓子：

“誰是林遠——我要比武——”

風十一嚇得一**坐在地上：“瘋虎來了瘋虎來了——”

林遠站在原地沒動，看著那頭老虎沖到自已面前，距離不到三尺才剎住。

老虎低下頭，鼻尖幾乎湊到他臉上，呼出的熱氣噴了他一臉。

“你就是那個能聽懂妖獸說話的？”

林遠點頭。

“好！”老虎往后退了兩步，四腿一蹲，擺出進攻架勢，“來，跟我打一場！”

林遠上下打量它。

這老虎修為不低，估摸著有筑基期的樣子，一身金毛油光水滑，眼神里全是戰意。

“為什么要跟我打？”

“因為我找不到對手！”老虎吼道，“這山里的妖獸，要么打不過我，要么不想跟我打。我憋了一百年了，再不打一場就要憋瘋了！”

林遠想了想。

“你跟我打，打贏了有什么好處？”

老虎愣了愣。

“好處？”

“對啊，打贏了你能得到什么？”

老虎撓了撓頭：“得到……一場痛快？”

“那打輸了呢？”

“打輸了……”老虎更愣了，“我沒想過會輸。”

林遠笑了。

“那你現在想想。萬一輸了，你是不是更憋屈？”

老虎蹲下來，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半晌，它抬起頭。

“那我怎么辦？不打了？”

“打可以打，但得換個打法。”林遠說，“你為什么要打架？”

“因為痛快！”

“痛快的本質是什么？”

老虎又愣住了。

林遠替它回答：“痛快的本質，是情緒的釋放。你憋了一百年，需要釋放，打架只是釋放的一種方式。”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玉簡。

“我可以教你別的釋放方式。”

老虎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一個時辰后。

山谷里傳來老虎驚天動地的咆哮。

但不是戰斗的咆哮。

它蹲在一塊大石頭前面，兩只前爪捧著石頭，喉嚨里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

風十一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它在……在唱歌？”

林遠點頭：“五音不全版《虎嘯山林》。”

“這能行嗎？”

“你看它表情。”

風十一仔細看。

老虎閉著眼睛，腦袋微微晃動，臉上的表情……怎么說呢，像是憋了一百年的東西，終于找到了出口。

一曲唱完，老虎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痛快！”它吼道，“真***痛快！！”

它站起身，沖著林遠鞠了一躬——老虎鞠躬的姿勢有點別扭，但誠意十足。

“以后我每天來唱一個時辰！這是靈石！”

它扔下一塊拳頭大的靈石，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又開始嚎那首跑調的《虎嘯山林》。

風十一看著那塊靈石，眼睛都直了。

“筑基期的靈石！比普通靈石大十倍！”

林遠把靈石收進懷里，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也在盤算：這東西要是拿去坊市換丹藥，夠他吃半年。

“下一個。”他說。

風十一翻了翻竹簡，臉色突然變得古怪。

“林遠，最后這個……有點特殊。”

“怎么特殊？”

“它說它不是來做心理咨詢的。”風十一咽了口唾沫，“它說它想見你。”

“見我干什么？”

風十一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和恐懼。

“它沒說。它只說……”

“說什么？”

“它說，它已經等你等了很久了。”

林遠心里一跳。

山谷里的風突然停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鳥叫、蟲鳴、樹葉沙沙聲，全沒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遠抬起頭，看向山谷深處。

那里有一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住，看不出深淺。

但此刻，那些藤蔓正在慢慢分開。

像有一只無形的手，把遮住洞口的東西一點一點撥開。

風十一渾身發抖，四條腿都在打顫。

“林……林遠……我感覺到一股威壓……比我見過的任何妖獸都強……比筑基強……比結丹強……”

它縮成一團，聲音越來越小。

“比……比我能想象的任何東西都強……”

林遠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個洞口一點一點露出來，看著黑暗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移動。

然后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直接在腦子里響起。

“你終于來了。”

林遠深吸一口氣。

得，免費的果然最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