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城朝歌。,洹水之畔的新麥已經冒出嫩尖,田壟間能看見農人彎腰勞作的身影。只是今年的氣氛,與往年略有不同——先王帝乙剛剛崩逝未滿三月,新王即位,天下方國的使者還在陸續趕來朝貢。,“大室”之中,青銅大鼎內燃著松柏木,煙氣裊裊,帶著一種沉厚而古老的香氣。鼎上饕餮紋猙獰威嚴,仿佛在注視著殿中每一個人。,坐著剛剛即位的子受,后世稱之為帝辛。,身形挺拔,肩寬腰窄,面容英挺,雙目銳利如鷹。與先王帝乙的溫和不同,這位新王自年少時便以勇力聞名,能赤手與猛獸相搏,口才敏捷,議論政事時,朝中老臣無人能辯過他。,腰懸玉組佩,垂手端坐,神情沉靜,看不出喜怒。,分列著殷商的重臣。,是王叔比干,面色方正,眼神沉穩,一身素色朝服,仍帶著為先王守孝的意味。他是帝乙之弟,帝辛之叔,殷商王族中最有聲望者。
比干身旁,是箕子、微子,皆是王族賢才,神色憂慮。
右側為首的,是太師聞仲,一身鎧甲外罩朝服,面容剛毅,須發微斑,常年征戰在外,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凜冽之氣。
再往下,是卿士膠鬲,掌管貢賦與邦交;還有崇侯虎,鎮守西方邊陲,與西岐相鄰,為人精明,善于察言觀色。
殿內一片安靜,只有鼎中柴火偶爾爆裂的輕響。
帝辛緩緩抬眼,目光掃過群臣。
“先王遺詔,命寡人承繼大統,撫綏萬方。今日初臨正殿,諸卿有何事奏?”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天然的威嚴,不怒自威。
膠鬲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啟稟王上,東方九夷再叛,劫殺我大商貢船三艘,殺使者二人,掠走絲帛、青銅禮器無數。東夷各部揚言,新王初立,國力未穩,不必再遵商命。”
此言一出,殿內氣氛頓時一緊。
東夷是殷商數百年之患。自武丁中興之后,商室對東夷的控制力便日漸衰弱。東夷人多勢眾,擅射獵,好戰,時常侵擾邊境,劫掠商地。先王帝乙在位時,曾數次征伐,雖有小勝,卻始終未能徹底平定。
聞仲當即出列,聲如洪鐘:“王上,東夷欺我大商國喪,此仇不可不報!臣請領兵三萬,**平叛!”
帝辛沒有立刻答話。
他微微偏頭,看向比干:“王叔以為如何?”
比干沉吟片刻,緩緩道:“東夷固然可伐,然國喪期間,不宜大動干戈。國庫尚需充盈,民力尚需休養。依臣之見,可先遣使斥責,觀其動靜。若其不服,再興師不遲。”
箕子亦附和:“王叔所言極是。新**立,當以安民、修政為先。”
帝辛指尖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目光深邃。
他自幼便熟讀商史,深知大商如今的處境——外有方國虎視眈眈,內有貴族勢力盤根錯節,法度松弛,貢賦不均,國力早已不如武丁盛世。
但他也清楚,一味退讓,只會讓四方諸侯更加輕視王室。
“安民、修政,固然重要。”帝辛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堅定,“但大商之威,不可墮。東夷敢殺我使者,辱我大商,若不懲戒,此后**、西戎、北狄,皆會效仿。”
他站起身,玄色王服垂落如墨。
“寡人之意,親征東夷。”
滿殿皆驚。
比干急忙勸阻:“王上!萬乘之尊,不宜輕涉險地!**之事,可遣大將統兵,不必御駕親征!”
“王叔,”帝辛看向他,眼神銳利,“寡人即位之初,若連東夷都不敢直面,何以服天下諸侯?寡人要讓四方皆知,大商有王,勇烈如湯。”
聞仲大喜,單膝跪地:“臣愿誓死護衛王上!”
帝辛抬手:“聞仲,你點齊三萬精銳,整備糧草、戰車、**。三日后,寡人與你一同**。”
“臣遵旨!”
他又看向比干:“王叔,你留守朝歌,**朝政,安撫百姓,督造兵器糧草,源源不斷送至軍中。”
比干見王意已決,不敢再強諫,只得躬身:“臣,遵命。”
安排已定,帝辛微微頷首:“退朝。”
群臣依次退出,殿內漸漸空曠。
比干走在最后,回頭望了一眼王座上的年輕君王,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得出,這位新王有雄心,有膽略,有重振大商之志。可也正因如此,他心中隱憂更甚——太剛易折,過勇則躁。若一味用兵,耗盡民力,殷商百年基業,恐難以為繼。
帝辛站在殿門之內,望著東方天際。
云淡風輕,日光灑落。
他心中清楚,這一戰,不只是征東夷,更是立威天下。
他要做的,不是守成之君,而是中興之主。
三日后,朝歌城外。
旌旗獵獵,甲仗鮮明,三萬大軍列陣整齊,戈矛如林,戰車百乘,馬蹄踏地,聲震四野。
百姓夾道圍觀,神色復雜。有人振奮,有人擔憂。
帝辛一身鎧甲,腰配長劍,騎在一匹通體烏黑、四蹄雪白的戰馬上。此馬名為“飛云”,是西域進貢的良駒,神駿異常。
聞仲一身戎裝,立于左側。
“王上,一切準備就緒。”
帝辛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全軍,聲音朗朗,傳遍全場:
“將士們!東夷叛商,殺我使臣,掠我財物,欺我大商無人!今日,寡人親率爾等,**平叛!”
“不斬叛夷,誓不還朝!”
“大商威武!”
“大商威武!”
呼聲震天,大**動。
帝辛拔劍出鞘,指向東方:“出發!”
戰車隆隆,馬蹄奔騰,大軍如一條黑色長龍,向著東方緩緩開去。
朝歌城頭,比干、箕子、微子等人望著遠去的大軍,神色凝重。
沒有人知道,這場**,會為大商帶來榮耀,還是埋下禍根。
而此時遙遠的西方,渭水之畔,周原之上。
西伯侯姬昌,正帶著兒子姬發、姬旦,在田間查看莊稼。
他一身粗布短衣,褲腳卷起,草鞋沾滿泥土,面容溫和,眼神慈厚。
姬發年少挺拔,站在父親身側:“父親,朝歌傳來消息,新王親征東夷,聲勢浩大。”
姬昌望著田中的青苗,輕輕嘆了一聲:“新王勇烈,是大商之幸,亦是四方之憂啊。”
姬旦輕聲問:“父親,我們周人,當如何自處?”
姬昌目光投向遠方朝歌的方向,緩緩道:“修德,安民,守禮,敬上。”
“無論天下如何變,我們只管做好自已的事。”
風拂過麥田,沙沙作響。
一東一西,一剛一柔,一盛一靜。
天命的棋局,已在無聲處,悄然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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