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操練的號角就已響徹營地。。，看著燭火燃盡最后一**，在黎明微光中化作一縷青煙。腹部的異樣感持續了一整夜，不疼，卻存在感極強，像是身體里多了個不屬于自已的東西。，很輕，帶著猶豫。“進來。”蕭燼開口，聲音因徹夜未眠而更顯沙啞。，王硯之端著藥碗走進來，身后還跟著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老者一身青布衣衫，雖年邁卻步履穩健，眼神清明如泉。“將軍，這位是臣的師兄，孫仲景。”王硯之介紹道，“師兄游歷四方，昨日剛至雁門。臣擅治外傷，師兄精于內癥，特請他來為將軍診脈。”。孫仲景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草民見過將軍。”
“有勞。”蕭燼伸出手腕。

孫仲景在案前坐下，三指搭上蕭燼的寸關尺。他閉著眼，神情專注，呼吸輕緩得幾乎聽不見。

帳內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噼啪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孫仲景的眉頭越皺越緊。他換了只手，重新把脈，又示意蕭燼張口看舌苔。

“如何？”王硯之忍不住問。

孫仲景收回手，沉默良久，忽然問：“將軍最近可有食欲不振、惡心嘔吐、畏寒嗜睡之癥？”

蕭燼眼神微凝：“有。”

“月信……可還正常？”孫仲景問得謹慎。

帳內空氣瞬間凝固。

林風剛好掀簾進來，聽到這話，整個人僵在原地。王硯之更是臉色煞白，拼命朝師兄使眼色。

蕭燼面無表情地看著孫仲景：“孫先生何意？”

孫仲景站起身，退后三步，深深一揖：“請將軍屏退左右，草民有話要說。”

“林風留下。”蕭燼看向王硯之，“王醫官，你去看看傷兵營。”

王硯之如蒙大赦，幾乎是逃出營帳。

帳簾落下，只剩三人。晨光從縫隙中透入，在蕭燼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說吧。”蕭燼的聲音冷得像冰。

孫仲景抬起頭，直視蕭燼的眼睛：“將軍的脈象，如盤走珠，往來流利，應指圓滑——這是滑脈。”

“滑脈？”林風不解，“什么意思？”

“滑脈主痰飲、食滯、實熱……”孫仲景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亦主妊娠。”

“哐當”一聲，林風腰間的佩刀掉在地上。

蕭燼一動不動，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握在扶手上的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你再說一遍。”他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孫仲景撲通跪下，額頭觸地：“草民行醫五十載，診過的滑脈不下千例，絕不會錯。將軍這脈象，至少已有月余身孕！”

“荒謬！”蕭燼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重重坐回椅上，“本將是男子！”

“草民知道。”孫仲景伏在地上，聲音發顫，“所以此事……此事匪夷所思。若非親眼所見，草民也不敢相信。但脈象不會說謊，將軍確確實實是……是喜脈。”

“喜脈”兩個字像兩把錘子，狠狠砸在蕭燼心口。

他想起月前那場莫名其妙的低燒，想起近日的惡心嘔吐，想起腹中若有若無的墜脹感……所有癥狀串聯起來，指向一個荒誕至極的答案。

可他是男人。

他是大胤的將軍，是戰場上**如麻的“鬼面”。

他怎么可能——

“十年前。”蕭燼忽然開口，聲音空洞，“本將受過一次重傷，傷在腹部。會不會是舊傷影響脈象？”

孫仲景抬起頭：“敢問將軍，當時可曾傷及胞宮？”

“胞宮？”蕭燼愣住。

“男子本無胞宮，但若是天生異體……”孫仲景欲言又止，“將軍可聽說過‘鳳星之體’？”

帳外忽然刮起大風，吹得營帳獵獵作響。

蕭燼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那時他才七歲，母親握著他的手，眼神悲憫：“燼兒，你與旁人不同。若是將來……若是將來身體有異，切莫聲張，找個無人認識的地方，好好活下去。”

他當時不懂，追問什么是“不同”。

母親只是流淚，不肯再說。

后來母親病逝，他投身軍旅，在尸山血海中搏殺，漸漸忘了這件事。只當那是母親病重時的胡話。

可如今——

“什么是鳳星之體？”林風問出了蕭燼想問的話。

孫仲景斟酌著詞句：“古醫籍有載，萬中無一，天生有孕囊，可孕育子嗣。但因陽氣過盛，若無特殊契機，終身不會顯現。就像……就像一顆種子，沒有雨水和土壤，永遠不會發芽。”

“契機是什么？”蕭燼聽見自已的聲音在問。

“至陽之氣入體，引動潛藏之陰。”孫仲景說得隱晦，“通俗些說，就是……就是男子**，且需是命格特殊之人的**，方能催動。”

至陽之氣。

命格特殊。

十年前那個雨夜，謝宥閔將他按在墻上，呼吸滾燙地在他耳邊說：“蕭燼，你是我的。這輩子，下輩子，永生永世，你都是我的。”

那時他不知道，謝宥閔是南楚太子，是紫微星命格，是南楚皇室預言中“雙龍合璧”的另一條龍。

他只知道，那夜的謝宥閔瘋狂得像頭野獸，而他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雨停時，謝宥閔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室狼藉和他腹部的劍傷。

那一劍，是謝宥閔刺的。

為什么？

蕭燼到現在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那以后，他再也沒見過謝宥閔。直到三日前，探馬來報，南楚太子親征。

“將軍？”林風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蕭燼回過神，發現自已的手正按在腹部。那里很平坦，堅硬如鐵，是常年習武練出的肌肉。

可里面……真的有個東西在生長嗎？

一個流著他和謝宥閔血脈的東西？

“此事，”蕭燼開口，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若泄露半句，誅九族。”

孫仲景重重磕頭：“草民明白！草民今日診脈，只說將軍是舊傷復發，需靜養調理！”

“下去吧。”

孫仲景退出營帳，背影佝僂，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帳內只剩蕭燼和林風。

林風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跟著蕭燼十年，從親兵做到副將，見過將軍在戰場上斷骨都不皺眉，見過將軍被毒箭射穿肩胛還提著刀**。

可他從沒見過將軍這樣的表情。

像是天塌了，又像是地陷了，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崩塌，而將軍就站在廢墟中央，面無表情地看著一切毀滅。

“將軍……”林風終于找到自已的聲音，“要不要……要不要屬下去找……”

“找什么？”蕭燼抬眼看他，眼神空洞，“找謝宥閔，告訴他，我懷了他的種？”

林風語塞。

“還是找個大夫，開副墮胎藥？”蕭燼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可怕，“孫仲景說這是鳳星之體，尋常藥物能打掉嗎？打掉了，我會不會死？”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刀，扎在林風心上。

“屬下……屬下不知。”

蕭燼忽然笑了，笑聲嘶啞難聽：“我也不知道。林風，你說可笑不可笑？我蕭燼二十七年的人生，**無數，戰功赫赫，最后卻落得這么個下場。”

“將軍！”林風單膝跪地，“無論發生什么，屬下誓死追隨！”

蕭燼看著他，眼神漸漸聚焦。

是啊，他不能亂。

他是三十萬定北軍的主帥，是雁門關的屏障。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多少人在等他倒下。

皇帝，權臣，敵國……還有謝宥閔。

想到這個名字，蕭燼腹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

很輕，像是蝴蝶扇動翅膀，稍縱即逝。

可蕭燼感覺到了。

他低頭看向自已的腹部，眼神復雜到難以形容。

那里，真的有一個生命。

一個不該存在的，荒謬的，卻真實存在的生命。

“林風。”

“在！”

“傳令下去，本將舊傷復發，需閉門靜養十日。軍中事務由你暫代，重大軍情直接稟報。”

“是！”

“還有，”蕭燼頓了頓，“去查查，京城最近有什么動靜。本將暈倒的消息，應該已經傳回去了。”

林風心中一凜：“將軍是懷疑……”

“去吧。”

林風退出營帳。

蕭燼獨自坐在案前，看著沙盤上那個“謝”字令旗，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腹部。

“謝宥閔……”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念一句詛咒，又像是在念一個祈愿。

帳外，天色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可蕭燼知道，他的人生已經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