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沉悶又急促,混著門外兵卒的呵斥,像一塊巨石,壓得屋內的空氣都幾乎凝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卻沒有立刻拉開。她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除了粗暴的呼喊,還有馬蹄踏在黃沙上的厚重聲響,人數約莫十來個,應是黑澤部族的巡邏兵——蒼玄的人,向來這般張揚暴戾,半點不顧及邊境百姓的死活。“磨蹭什么!再不開門,我們就破門而入了!”門外的兵卒失去了耐心,木棍狠狠砸在門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震得屋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落在油燈的火苗上,濺起細碎的光點。,氣息又亂了幾分,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像是牽動了傷口。阿梧眸色一沉,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用口型示意他穩住,隨即緩緩拉開了門栓。“吱呀”一聲被推開,寒風裹挾著黃沙,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將屋內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為首的兵卒穿著黑澤部族的黑袍,腰間佩著彎刀,臉上帶著一道猙獰的刀疤,眼神兇狠地掃過阿梧,又往屋內瞥去。“你是什么人?方才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月白錦袍、渾身是傷的男子,逃到你這里來?”刀疤臉的聲音粗啞,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目光在阿梧臉上的淺疤上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問你話呢,啞巴了?”,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緒,聲音依舊清冷平淡,像結了冰的河水:“民女阿梧,在此賣藥為生。方才只聽到外面有動靜,并未見過什么錦袍男子,大人若是不信,可進屋**。”,平靜得沒有一絲慌亂,仿佛真的什么都沒看到。刀疤臉皺了皺眉,心底有些疑慮,可蒼玄有令,務必抓到涂山璟淵,哪怕掘地三尺也不能放過,他不敢有半分懈怠,揮手示意身后的兵卒:“進去搜!仔細點,別放過任何角落!”
兵卒們一擁而入,狹小的屋子瞬間被擠滿。他們翻箱倒柜,木棍戳著墻角的柜子,刀鞘敲打著灶臺,甚至掀開了床上的舊被褥,動靜極大,卻始終沒有找到涂山璟淵的身影——阿梧早已在開門前,將他扶到了里屋的地窖入口,用一口破舊的水缸擋住,又撒了些曬干的藥草,掩蓋住空氣中的血腥味。
“頭,沒找到!”兵卒們**完畢,紛紛搖著頭看向刀疤臉。
刀疤臉臉色一沉,又將目光投向阿梧,眼神愈發兇狠:“不可能!我們明明看到他逃到這附近,怎么會不見?你是不是把他藏起來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抓阿梧的手腕,力道兇狠,顯然是想逼問。阿梧下意識地往后一躲,避開了他的觸碰,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卻依舊沒有抬頭,聲音依舊平淡:“大人說笑了,民女只是一個弱女子,無權無勢,怎敢藏匿大人要抓的人?若是耽誤了大人的事,民女擔待不起,可大人也不能平白無故冤枉民女。”
她的話不卑不亢,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絲毫畏懼,反倒讓刀疤臉一時語塞。他打量著這間破敗的屋子,墻壁斑駁,陳設簡陋,除了一些藥草和破舊的家具,再無他物,看起來確實不像是能藏匿活人的地方。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個溫潤清雅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疏離,卻又恰到好處地解圍:“幾位大人,深夜這般喧嘩,是在追查什么要緊事?”
阿梧的指尖微頓,不用回頭,也知道來人是誰。
刀疤臉轉頭,看到來人穿著素色長衫,手持藥箱,面容溫潤,正是青梧渡的鎮醫謝珩。黑澤部族的人雖暴戾,卻也知曉謝珩醫術高超,偶爾部族兵卒受傷,還會請他前去醫治,因此對他多了幾分忌憚,語氣也緩和了些許:“謝大夫,我們奉蒼玄首領之命,追查涂山世子,方才見他逃到這附近,可搜了這屋子,卻沒找到。”
謝珩緩步走上前,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阿梧,眼底的探究一閃而過,隨即落在屋內,語氣平淡地說道:“涂山世子?聽聞他因涂山部族**,被人追殺,怎么會逃到青梧渡來?”
他頓了頓,又看向刀疤臉,溫聲道:“幾位大人也不必太過著急,青梧渡就這么大,他渾身是傷,又帶著血腥味,想必也逃不遠。只是這阿梧姑娘性子清冷,向來獨來獨往,從不與人深交,怎會貿然藏匿一個陌生人?或許是幾位大人追錯了方向。”
謝珩的話,看似無意,卻句句都在為阿梧解圍,既給了刀疤臉臺階下,又不動聲色地坐實了阿梧“獨來獨往”的人設,讓刀疤臉更加確信,阿梧沒有藏匿涂山璟淵。
刀疤臉皺了皺眉,沉吟片刻,也覺得謝珩說得有道理。他又惡狠狠地瞪了阿梧一眼,撂下一句“若是發現異常,立刻上報,否則,連你一起治罪”,便帶著兵卒,罵罵咧咧地轉身離開了,馬蹄聲和呵斥聲漸漸遠去,終于消失在青梧渡的寒夜中。
直到聲音徹底消失,阿梧才緩緩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卸下了力氣,指尖微微顫抖——方才那一刻,她幾乎以為自已要暴露了,若是黑澤的人真的找到涂山璟淵,不僅他活不成,自已藏了三年的秘密,恐怕也會隨之敗露。
“多謝謝大夫。”阿梧轉過身,看向謝珩,微微欠身,語氣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激。她知道,若不是謝珩及時出現,她未必能這么順利地打發走那些兵卒。
謝珩擺了擺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指尖上,又掃過屋內散落的藥草,溫聲道:“舉手之勞,不必多謝。只是方才動靜太大,我聽聞這邊有兵卒**,擔心姑娘出事,便過來看看。”
他的語氣溫潤,眼神清澈,看起來并無惡意,可阿梧卻不敢有半分放松。這個男人,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鎮醫,可他眼底的探究,還有那份恰到好處的出現,都讓她覺得,他絕非表面看起來這般簡單。
“勞謝大夫掛心,民女無事。”阿梧垂下眸,刻意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冷淡了幾分,“天色已晚,謝大夫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這邊雜亂,恐污了大夫的衣袍。”
她在逐客。
謝珩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沒有立刻離開,反而邁步走進屋內,目光落在墻角那缸藥草上,語氣平淡地說道:“姑娘不必這般防備我,我并無惡意。方才我聞到屋內有血腥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想來,姑娘方才,確實藏了人吧?”
阿梧的身體猛地一僵,抬頭看向謝珩,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而冰冷,像一只被激怒的小獸,隨時準備反擊:“謝大夫說笑了,屋內只有民女一人,何來血腥味與靈力波動?大夫怕是看錯了。”
“是嗎?”謝珩淡淡一笑,沒有再追問,只是從藥箱里拿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或許是我看錯了。只是這青梧渡不太平,黑澤的兵卒四處**,姑娘一個弱女子,獨自在此謀生,多有不便。這瓶金瘡藥,藥效甚好,姑娘若是用得上,便收下吧。”
他放下瓷瓶,便轉身離開了,沒有再多說一句話,素色的身影消失在寒夜中,只留下一絲淡淡的藥香,與屋內的藥香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阿梧看著桌上的金瘡藥,又看向門口,眼神復雜。這個謝珩,到底是誰?他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什么?他方才的解圍,是真心相助,還是另有所圖?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心底盤旋,讓她心緒不寧。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快步走到水缸旁,移開水缸,打開地窖的入口,一股淡淡的霉味夾雜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涂山璟淵依舊躺在地窖的干草上,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卻平穩了許多。見阿梧下來,他緩緩睜開眼睛,眼中滿是愧疚:“姑娘,對不起,連累你了。”
阿梧蹲下身,沒有看他,只是伸手,輕輕按住他胸口的傷口,語氣清冷:“不必道歉,我救你,只是一時心軟。你記住,若不是你頸間的玉佩,還有你說的‘西陵’二字,我絕不會多管閑事。”
她說著,指尖不經意地觸到他頸間的玉佩,那溫潤的觸感,與她自已的那半塊一模一樣。她的動作頓住,抬頭看向他,眼神警惕:“這玉佩,你從哪里來的?你說你知道西陵,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西陵部族,到底是被誰所滅?”
面對她一連串急切的質問,涂山璟淵眼底閃過一絲復雜,他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語氣帶著一絲歉意:“姑娘,對不起,關于西陵的事,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我只能告訴你,我沒有惡意,我知道的一切,都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你。”
“不能說?”阿梧的眼神冷了幾分,收回手,“你可知,就因為你這一句‘不能說’,我可能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黑澤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還會再來**,若是被他們找到你,我藏了三年的秘密,就會徹底暴露。”
涂山璟淵看著她眼底的冰冷與慌亂,心中愈發愧疚,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堅定:“姑娘,我向你保證,我絕不會連累你。等我傷勢好轉,我會立刻離開青梧渡,絕不會再給你添麻煩。至于西陵的事,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還請姑娘再給我一點時間。”
阿梧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絲無奈取代。她知道,現在就算逼他,他也不會說。更何況,她現在也需要他,需要從他口中,得知西陵部族的真相,得知自已的身世。
她用力抽回自已的手腕,語氣冷淡:“好,我給你時間。但你記住,若是你敢騙我,若是你真的連累了我,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不會放過你。”
涂山璟淵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疲憊地睡了過去。地窖里很暗,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入口透進來,映著他蒼白的臉,也映著阿梧清冷而復雜的眼眸。
阿梧站起身,走到地窖入口,緩緩關上蓋子,又移回水缸,擋住入口。她靠在水缸上,閉上了眼睛,腦海里反復浮現出謝珩溫潤的臉龐,涂山璟淵堅定的眼神,還有黑澤部族那面血色的旗幟。
她知道,從她救下涂山璟淵的那一刻起,她三年來的安穩生活,就徹底結束了。她被卷入了一場未知的紛爭中,而這場紛爭,似乎還與她的身世,與西陵部族的覆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寒夜依舊漫長,風還在不停地吹著,卷起黃沙,打在木門上,發出嗚嗚的響。屋內的藥香,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秘的不安,還有一場即將拉開序幕的宿命糾纏。
而巷口的陰影里,謝珩并沒有真正離開。他靜靜地站在那里,手中握著一個與阿梧、涂山璟淵手中相似的青梧玉佩,眼底的愧疚與探究,愈發濃烈。
西陵珩月,原來真的是你。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只是,我欠你的,欠西陵的,又該如何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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