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種鈍鈍的、來自骨頭深處的酸痛。像是連續(xù)熬了一個月夜，又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揍了一頓。，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破舊的茅草屋，漏雨的屋頂，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一個瘦弱少年躺在床上咳嗽，沒人來看他，只有隔壁的老鐵匠偶爾端來一碗藥……“哲兒，你爹娘走得早，往后可咋整……”。然后是更多畫面：村里人指指點點，同齡孩子扔石子罵他“沒爹的野種”，只有一個扎著馬尾的小女孩偶爾會偷偷塞給他半個饅頭……
“蘇哲，等我長大了，一定嫁給你！”

小女孩的笑臉，和另一張冷漠的、撕碎婚約書的臉重疊在一起。

“無靈根的廢物，也配娶我？”

蘇哲猛然睜開眼睛。

破舊的木梁，發(fā)黑的茅草頂，墻角結(jié)滿了蛛網(wǎng)。陽光從屋頂?shù)钠贫蠢锫┫聛恚赵谒w著的那床滿是補丁的被子上。

他抬起手。

瘦骨嶙峋，皮膚蠟黃，指甲縫里還有洗不掉的泥垢。

這不是他的手。

“記憶融合中……1%……17%……89%……”

腦海深處，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

蘇哲僵住了。

他是**頂尖的跨學(xué)科學(xué)者，主攻量子物理，兼修計算機與材料工程。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這是他花了三年時間，親自編寫底層代碼的量子計算機語音系統(tǒng)！

“真理智腦初始化完成。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微弱，啟動應(yīng)急修復(fù)方案。”

一股溫?zé)岬呐鲝男乜谏㈤_，流向四肢百骸。那種骨頭縫里的酸痛感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酥**麻的*，像是無數(shù)只螞蟻在血**爬。

蘇哲閉上眼，接受著涌入腦海的記憶。

——

原主叫蘇哲，今年十七歲，是東域青禾鎮(zhèn)有名的“廢柴”。

這個“廢柴”不是罵人的話，是字面意思——沒有靈根的人。

在這個世界，靈根決定一切。有靈根的人可以修煉，吸收天地靈氣，淬煉肉身，延年益壽，甚至御劍飛行，呼風(fēng)喚雨。沒有靈根的人，只能當(dāng)個凡人，種地、做工、經(jīng)商，永遠活在修士的陰影下。

原主的父母本是青禾鎮(zhèn)的普通農(nóng)戶，在八年前的一次妖獸潮中喪生。那時原主才九歲，一夜之間成了孤兒，靠著鄰居接濟，磕磕絆絆活到現(xiàn)在。

三天前，原主感染風(fēng)寒。沒錢請大夫，硬扛了三天，終于沒扛過去。

然后他來了。

“這算什么？穿越？”蘇哲苦笑。

他試著活動身體，發(fā)現(xiàn)那股暖流確實有效。雖然還很虛弱，但至少能坐起來了。他扶著床沿站起身，踉蹌著走到屋角那張缺了一條腿的木桌前。

桌上有一面破銅鏡，銹跡斑斑。

蘇哲拿起鏡子，看見了原主的臉。

很年輕，眉眼和自已有七八分相似，但瘦得脫了相，顴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發(fā)白。只有那雙眼睛，還帶著自已慣有的、冷靜到近乎冷漠的光。

“叮——”

腦海中又響起機械音。

“真理智腦融合度100%，功能說明如下：

一、微觀解析：可解析萬物本質(zhì)，消耗精神力；

二、模擬推演：可推演科技路徑，消耗精神力；

三、地球全科技樹：已解鎖工業(yè)**層級，消耗精神力可解鎖更高層級。”

蘇哲愣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種壓抑到極致后，終于繃不住的笑。

“我研究了一輩子科學(xué)，最后……自已變成了科學(xué)？”

笑聲驚動了隔壁。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個須發(fā)花白的老人探進頭來，手里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

“哲兒？你醒了？！”

老人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進來，把藥碗往桌上一放，粗糙的大手就摸上了蘇哲的額頭。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燒退了！”

蘇哲看著這張布滿皺紋的臉，記憶中浮現(xiàn)出他的名字——張鐵柱，青禾鎮(zhèn)唯一的鐵匠，原主父親生前的摯友。這些年，要不是他隔三差五送點吃的，原主早就**了。

“張叔……”蘇哲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生銹的鐵門。

“別說話，先把藥喝了！”張大叔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這可是我花了三個銅板從隔壁村郎中那兒抓的，貴著呢！”

蘇哲接過碗，一口一口喝完。

苦，但能忍。

“張叔，今天是初幾？”

“初九啊。”張大叔嘆了口氣，“你這一病就是五天，錯過了青云宗的收徒大典。不過……”他欲言又止。

蘇哲從原主記憶中知道這個“收徒大典”。這是東域最大的宗門“青云宗”三年一度的盛事，方圓百里但凡有靈根的少年，都會去碰碰運氣。

“沒什么，錯過了就錯過了。”蘇哲淡淡道。

張大叔卻以為他在強撐，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哲兒，沒靈根就沒靈根，咱老老實實過日子，也能活得好好的。”

蘇哲一愣：“我沒靈根？”

“嗐，你忘了？五歲那年，你爹帶你去測過，說是……”張大叔說到一半，意識到說錯了話，訕訕地住了口。

蘇哲確實有這段記憶。

五歲的原主被父親抱著，站在一塊巨大的靈石前。靈石閃爍了一下，然后歸于沉寂。周圍人的竊竊私語，父親失落的眼神，母親偷偷抹去的眼淚……

“無靈根”，在這個世界，就是“廢物”的代名詞。

不能修煉，不能進宗門，不能出人頭地。只能當(dāng)個凡人，種地、做工、經(jīng)商，永遠活在修士的陰影下。

“哲兒？哲兒！”張大叔的聲音把他拉回現(xiàn)實。

蘇哲回過神：“沒事，張叔，我有點累，想再躺會兒。”

“好好好，你歇著，我去給你熬點粥。”張大叔端著空碗出去了，還不忘回頭叮囑，“別亂跑啊！”

門關(guān)上后，蘇哲坐在床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閉上眼睛，在心里說：“智腦，解析我體內(nèi)的靈力。”

“目標(biāo)鎖定，開始解析……”

一股奇異的感覺籠罩了蘇哲。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眼睛，從里到外把他掃描了一遍。他能“看見”空氣中飄浮著無數(shù)微小的光點，這些光點試圖鉆入他的身體，卻又從他體內(nèi)穿了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解析完成。”

“靈力：高維能量粒子，需特定生物接收器（俗稱‘靈根’）方可吸收轉(zhuǎn)化。檢測對象：無靈根，靈力吸收效率0%。”

蘇哲睜開眼睛，眼中卻沒有失望，反而亮得驚人。

“就像天線接收信號。”他喃喃自語，“我沒有天線，那就造一個外置接收器。”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門外是青禾鎮(zhèn)的街道，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兩邊是低矮的土坯房。遠處，炊煙裊裊升起，農(nóng)夫扛著鋤頭從田里歸來，婦人扯著嗓子喊孩子回家吃飯。

再遠處，巍峨的山峰直插云霄，云霧繚繞間，隱約可見亭臺樓閣。

那是青云宗。

據(jù)說，那里住著能御劍飛行的仙人。

蘇哲收回目光，看向鎮(zhèn)子北邊。那里有一座廢棄的礦山，據(jù)說是幾十年前被采空的靈礦，只剩下一堆廢石。

“智腦，掃描那座礦山。”

“距離過遠，需靠近后解析。”

蘇哲點點頭，轉(zhuǎn)身回屋，翻箱倒柜找出原主全部的財產(chǎn)——三個銅板，一把生銹的柴刀。

他把銅板揣進懷里，提著柴刀出了門。

張大叔正在院子里生火熬粥，見他出來，急忙喊：“哲兒！去哪？！”

“北山，砍柴。”蘇哲頭也不回。

張大叔愣了愣，搖搖頭：“這孩子，病剛好就這么拼命……”

——

蘇哲沿著鎮(zhèn)子往北走，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

有人認(rèn)出他，指指點點：

“那不是蘇家的廢物嗎？”

“聽說病得快死了，怎么又活過來了？”

“廢物就是廢物，活著也是浪費糧食。”

蘇哲充耳不聞，腳步不停。

走了半個時辰，終于到了北山腳下。這里確實荒廢已久，通往礦區(qū)的路上長滿了雜草，偶爾能看見幾根朽爛的木軌——那是當(dāng)年運礦石用的。

蘇哲順著山路往上爬，一邊爬一邊留意路邊的石頭。終于，在半山腰一處廢棄的礦渣堆里，他看見了想要的東西。

幾塊顏色略深、在陽光下泛著微弱熒光的碎石。

他撿起一塊，握在手心。

“智腦，解析。”

“目標(biāo)鎖定，開始解析……低級靈礦石，靈力含量0.3%，低于工業(yè)開采閾值，被原礦主認(rèn)定為‘廢礦’。”

蘇哲看著手里的石頭，嘴角慢慢勾起。

0.3%也是礦。

關(guān)鍵是怎么把它提取出來。

他把這塊石頭揣進懷里，又在礦渣堆里翻了半天，挑挑揀揀又找出七八塊差不多的，用衣服兜著，下了山。

——

回到鎮(zhèn)上天已經(jīng)黑了。

張大叔還在鐵匠鋪里忙活，爐火燒得通紅，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拇蜩F聲傳出老遠。蘇哲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推門進去。

“張叔。”

張大叔停下錘子，抹了把汗：“哲兒？咋這么晚才回來？吃飯了沒？”

“吃了。”蘇哲撒了個謊，把兜里的石頭放在一邊，“張叔，我想借你的鐵匠鋪用用。”

張大叔一愣：“用鐵匠鋪？干啥？”

“做點東西。”

張大叔看了看那堆破石頭，又看了看蘇哲認(rèn)真的臉，嘆了口氣：“行，反正晚上我也沒事，你隨便用。不過……”他指了指墻角，“那兒有倆饅頭，先墊墊肚子。”

蘇哲眼眶微微一熱，點了點頭。

他拿起一個饅頭，就著涼水幾口吞下去，然后走到鐵匠鋪一角，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起來。

智腦在腦海中投射出全息圖像——蒸汽機原理圖，離心萃取機設(shè)計圖，活塞、氣缸、曲軸、飛輪……每一個零件的尺寸，每一處接口的細節(jié)，都清清楚楚。

他需要金屬，需要工具，需要燃料。

但他只有三個銅板和一把生銹的柴刀。

蘇哲沉默了一會兒，把地上的圖擦掉，重新畫了一張。

簡單得多的圖紙。

一個鐵桶，一根鐵管，一個木頭做的活塞。

“先造個最簡單的。”他自言自語，“只要有蒸汽，就能轉(zhuǎn)起來。”

張大叔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這是啥玩意兒？桶套管子，能干啥？”

“能轉(zhuǎn)。”蘇哲說，“叔，你這兒有廢鐵嗎？不用太好，能打就行。”

張大叔撓撓頭，從角落里翻出一堆破爛——斷掉的鋤頭、生銹的鐵鍋、不知道哪年留下的鐵條。

“這些行不？”

蘇哲眼睛一亮：“夠了。”

他撿起一根鐵條，放進爐火里，拉動風(fēng)箱。火苗躥起來，映紅了他瘦削的臉。

張大叔站在旁邊，看著這個少年專注的側(cè)臉，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那雙眼睛里，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絕望，不是麻木，不是認(rèn)命。

是光。

——

爐火燒了整整一夜。

當(dāng)?shù)谝豢|晨光照進鐵匠鋪時，蘇哲手里多了一根歪歪扭扭的鐵管。

管壁厚薄不均，內(nèi)壁粗糙不平，放在地上甚至有點滾不直。

但這確實是根管子。

張大叔打著哈欠湊過來：“這就成了？”

“早著呢。”蘇哲把管子放在一邊，又拿起另一塊鐵，“叔，你先去睡吧，我再弄會兒。”

張大叔搖搖頭，沒走，反而坐下來幫他拉風(fēng)箱。

“你小子，跟你爹一個德行，認(rèn)準(zhǔn)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他嘟囔著，“得，反正我也睡不著，陪你瘋一回。”

蘇哲沒說話，手上動作卻沒停。

錘子、鑿子、銼刀。一下，一下，又一下。

火星濺在手上，燙出水泡，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三天后。

一個奇形怪狀的鐵疙瘩立在鐵匠鋪中央——一個鐵桶做的鍋爐，一根鐵管做的氣缸，一個木頭削的活塞，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連桿和飛輪。

蘇哲往鍋爐里灌滿水，在下面堆滿木柴。

張大叔站在門口，一臉懷疑：“這玩意兒真能自已動？”

蘇哲劃著火折子，點燃木柴。

火苗**鍋爐底部，發(fā)出噼啪的聲響。

一刻鐘后，鍋爐里傳來咕嘟咕嘟的水聲。

兩刻鐘后，蒸汽從接口處滋滋往外冒。

三刻鐘后——

“咔噠。”

活塞動了一下。

張大叔揉揉眼睛，以為自已看錯了。

“咔噠，咔噠。”

活塞開始緩慢地前后移動，帶動連桿，連桿推動飛輪——

“嗡——”

飛輪轉(zhuǎn)起來了。

越轉(zhuǎn)越快，越轉(zhuǎn)越穩(wěn)。

張大叔張大了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蘇哲站在一旁，臉上終于露出三天來的第一個笑容。

“成了。”

——

那天夜里，張大叔破天荒買了一壺酒，拉著蘇哲喝了半宿。

他醉醺醺地拍著蘇哲的肩膀：“哲兒，叔沒看錯你，你是個有出息的！”

蘇哲沒喝，只是看著爐火出神。

腦海里，真理智腦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蒸汽機研制成功，科技樹解鎖進度：1%。”

“下一階段解鎖條件：獲得純凈靈液，或掌握靈礦提純技術(shù)。”

蘇哲摸了摸懷里那塊泛著微光的礦石。

明天，該去一趟北山了。

窗外，月亮又大又圓。

遠處青云宗的山門燈火通明，隱約傳來仙樂飄飄的聲音。

蘇哲收回目光，閉上眼睛。

這一夜，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沒有修仙，沒有靈根，只有轟隆隆的機器聲，和無數(shù)人臉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