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已經排了很長。有錦衣華服的公子帶著書童，從容不迫；有中年書生一臉滄桑，眼神里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也有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穿著半舊衣裳，緊張地攥著報名文書。，負責登記的學官抬起頭，打量了他一眼。“姓名？林淵。籍貫？金陵府江寧縣。保人？”
林淵遞上一張紙。保人是李童生幫忙找的——一個住在附近的老秀才，收了林淵攢了很久的五十文錢，在保書上簽了名、畫了押。

學官檢查了文書，又驗看了林淵的戶籍黃冊，確認無誤后，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記下他的名字，發給他一塊考牌。

“二月十五，卯時正點，帶考牌、筆墨、干糧進場。不得遲到。”

“學生明白。”

林淵接過考牌。那是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面用朱筆寫著他的姓名和座號。握著這塊牌子，他忽然有種真實感——真的要開始了。

離開報名處時，他聽見旁邊兩個書生在議論。

“聽說了嗎？今年知府大人親自監考，題目怕是不會簡單。”

“何止不簡單。我舅舅在衙門里當差，聽說**最近在整頓科舉，嚴禁請托舞弊。被抓到，可是要革除功名、永不錄用的。”

“那才好！讓那些仗著家里有錢有勢的家伙沒法鉆空子！”

“噓！小點聲……”

林淵腳步不停，心里卻記下了。

**舞弊，對他這樣的寒門子弟來說是好事。至少，考場會公平些。

接下來的日子，他更拼了。

每日六個時辰的過目不忘時間被他精打細算地利用，上午用掉，下午和晚上則用來深度理解和練習。系統給的“文思泉涌”技能他還沒用——那是底牌，要留到最關鍵的時候。

偶爾，他會想起那天在街上看到的薛蟠。

那個場景像根刺，扎在心里。它提醒林淵，這個世界有多么不公平，而他要走的這條路，就是要打破這種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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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五，天還沒亮。

林淵背著考籃站在考場外。籃子里裝著筆墨紙硯，還有兩個昨天買的硬面饃——能放得住，頂餓。

周圍是黑壓壓的人。有人在小聲背誦，有人在閉目養神，也有人緊張得東張西望。空氣中有種壓抑的躁動。

卯時正點，鐘聲響起。

“進場——”

衙役開始搜身。考籃被打開檢查，饅頭掰開，水囊倒空，衣服也要仔細摸過，防止夾帶。

輪到林淵時，他平靜地配合。衙役檢查得很仔細，但沒發現任何問題——他本來也沒帶不該帶的東西。

“進去吧。”

穿過轅門，眼前是一排排低矮的號舍。每個號舍不過三尺見方，一桌一凳，連轉身都困難。林淵找到自己的“玄字十七號”，走進去，放下考籃。

天光漸亮，試卷發下來了。

第一場，經義。

題目是：“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很基礎的破題題。林淵提起筆，蘸墨，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行：

“圣人論學，以時習而悅心，蓋功夫進境之本也……”

他寫得很穩。過目不忘讓他對四書五經的原文爛熟于心，這三個月的心得體會也流淌而出。五百字的文章，一氣呵成。

檢查一遍，改了幾個字，然后謄抄到正卷上。

接著是詩賦、策論。詩題是“早春”，限七律。林淵想了想，寫下：

“雪盡南枝初破蕊，風回東閣已聞鶯……”

策論題問的是漕運利弊。這道題他準備過，結合前世的一些見識，提出了幾條切中時弊的建議——漕糧折色、疏通河道、**漂沒。他知道這些建議可能太過尖銳，但系統要求“文章需有真知灼見”，他必須寫出來。

五場**，連考三天。

每場結束走出考場時，林淵都覺得腿是軟的，腦子是木的。但回到住處，喝點熱水，啃兩口硬饃，他又會強迫自己回憶今天的題目和答案，評估得失。

第三天最后一場交卷時，鐘聲響起的那一刻，林淵長長舒了口氣。

考完了。

不管結果如何，他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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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榜那天，文廟前人山人海。

林淵站在人群外圍，心跳得厲害。他看見有人狂喜大喊，有人痛哭流涕，更多的人是沉默地離開。

榜單從后往前貼。他盯著看，從最后一名開始往前數。

沒有。沒有。沒有……

心跳越來越快，手心都是汗。

忽然，他在榜單中段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淵，金陵縣試第十四名。

他呆住了。

直到旁邊有人用力拍他的肩膀：“林兄！你中了！第十四名！”

是李童生。他這次也中了，排在三十多名。

林淵這才回過神。一股熱氣從心底沖上來，涌到眼眶，又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階段性任務完成：通過縣試（童生）

獎勵：白銀五十兩

解鎖新技能：文思泉涌（初級）——每月可激活一次，持續三個時辰，大幅提升思維敏捷與文章構思能力

技能“過目不忘”使用更趨圓熟，精力消耗降低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懷揣著系統獎勵的沉甸甸的銀兩，林淵第一次感到呼吸稍緩。五十兩，足夠他租一間更結實暖和的屋子，買足夠的紙筆和燈油，安心備考接下來的府試、院試。

他與李童生等人道別，獨自走回住處。途徑那條曾目睹薛蟠車駕橫行的街口時，他腳步微頓。街角貼告示的地方，圍著一群人，正議論紛紛。

“……真的假的？薛家那位大爺，鬧出這么大亂子？”

“千真萬確！說是為爭買一個丫頭，把個小鄉宦的兒子給打死了！馮家告了官，可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薛家不是號稱‘珍珠如土金如鐵’么，還能擺不平？”

“嘿，哪用擺平！***的賈知府，一聽是‘金陵薛’，又看了張什么‘護官符’，立馬就‘葫蘆僧亂判葫蘆案’了！薛大爺拍拍**，跟沒事人一樣，聽說這幾日就要舉家上京去了！”

林淵心中一凜，擠上前細看。那并非正式告示，而是一張字跡歪斜的“小道消息”，但所述內容與他所知的原著分毫不差——“薛蟠仗勢打死馮淵，賈雨村徇私枉法”。

事件，發生了。而且，比他預想的更早、更囂張地傳遍了市井。

他默默退開，心中波瀾起伏。這不是書上的文字，是此刻正在金陵城真實涌動的暗流。薛家即將上京，投入榮國府的羽翼之下，從此與賈、王二家綁得更緊。而那個被枉死的馮淵、被**的香菱，不過是這權勢齒輪下微不足道的塵埃。

“京城……”林淵低聲念著這兩個字。

那里是薛蟠逍遙法外的下一站，是榮寧二府所在，是科舉的終極考場，也是這一切盤根錯節關系的中心。他如今只是金陵一個剛過縣試的童生，與那座遙遠的都城隔著千山萬水，也隔著云泥之別。

回到小屋，他點亮油燈，將五十兩銀子仔細收好。他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感到一種更緊迫的推力。府試在兩個月后，院試在年底，然后是鄉試……他必須更快，更穩。

他鋪開紙筆，開始規劃。銀兩的使用，學習進度的調整，以及……對京城信息的留意。或許，該去茶樓酒肆，多聽聽南來北往的商旅，說說京城的風聞與科舉的門道。

正思索間，窗外傳來更夫沙啞的吆喝和梆子聲。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關好門戶——防賊防盜——”

在這片屬于金陵的夜色與市井聲中，林淵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望向了北方。

他的路，在金陵開始，但必將通向那座匯聚著所有榮耀、繁華、陰謀與故事的都城。

府試，僅僅是下一步。

京城，才是真正的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