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著一個名字：老鄭。，接起來，聲音還帶著睡意：“喂？雁回，懸空寺這邊出事了。”。“什么事？昨晚刮大風，東側崖壁有落石，把保護性圍擋砸壞了。***的人一早就到，咱們得趕在他們之前把現場數據掃完——萬一他們不讓進呢？”。
“我一個小時到。”

掛了電話，她才發現手機里有十幾條未讀消息。昨晚喝酒喝得太晚，回來倒頭就睡，什么都沒看。

大部分是林汐發的廢話，中間夾著一條陌生的號碼：

“霍景行。這是我的微信，你加一下。”

發送時間：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機扔在床上，開始翻衣柜。

四十分鐘后，喬雁回的車停在了懸空寺腳下。

天還沒亮，山谷里霧氣彌漫，那座千年古寺像一只巨大的鷹，掛在對面峭壁上，若隱若現。

老鄭帶著兩個年輕人在等她。看見她下車，老鄭愣了一下：“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昨晚喝了點酒。”喬雁回從后備箱搬出設備箱，“沒事，數據重要。”

老鄭看著她，欲言又止。

喬雁回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圍擋在哪？我先上去看看。”

懸空寺的測繪，喬雁回做過三次。

但每一次來，她還是會被震撼——四十間殿閣，靠幾根看似搖搖欲墜的木柱支撐，在峭壁上懸了一千五百年。

“李白當年寫‘壯觀’，是在這兒吧？”她一邊架設設備，一邊問老鄭。

“嗯，巖壁上那個字就是他題的。”老鄭指著遠處，“可惜落石那邊拍不到，得有人下去。”

喬雁回看了一眼他說的位置——在棧道下方，被圍擋遮著，只能從側面繞過去，需要人吊著安全繩下去。

“我來。”她說。

“你瘋了？”老鄭攔住她，“你是總工，這種活讓年輕人——”

“他們下去過嗎？”喬雁回打斷他，“我下去過三次。上次懸空寺做三維掃描，那根最危險的安全繩，是我系的。”

老鄭看著她，嘆了口氣。

“行吧。但你給我小心點。”

安全繩系好的那一刻，喬雁回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機落在車里了。

也好。反正那個“霍先生”加不加微信，也不差這一會兒。

與此同時，大同某五星級酒店。

霍景行六點就醒了。這是他多年養成的習慣，不管幾點睡，天亮必醒。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好友申請：0。

昨晚那條消息，她沒回。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后把手機放下，起身去洗漱。

七點整，秘書打來電話。

“霍總，上午九點和文旅局的會，資料已經發您郵箱了。另外，設計院那邊問，關于下寺坡街那個戲樓，他們想再確認一下——真的留著嗎？如果留著，整個商業動線要重新規劃。”

霍景行一邊打領帶，一邊說：“留著。”

“可是霍總，董事那邊——”

“我來說。”

掛了電話，他又看了一眼手機。

依然沒有好友申請。

喬雁回懸在半空的時候，腦子里什么都不能想。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吹得安全繩微微晃動。她一只手抓著巖壁上的鐵索，另一只手舉著掃描儀，一寸一寸地掃過那塊剛被落石砸過的區域。

“雁回，數據夠了嗎？”老鄭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再等五分鐘。這邊有個裂縫，我得測一下深度。”

她的手凍得發僵。出門太急，忘了戴手套。巖壁上的苔蘚又濕又滑，手指按上去，像按在一塊冰上。

但她沒有停。

這座寺，她已經守了五年。從第一次來的時候什么都不會，到現在閉著眼睛都能說出每一根梁柱的位置。

有人說她傻。古建那么多，一輩子守不完。

她說，守不完，也要守。

就像她父親當年守著那座戲樓，明明知道總有一天會被拆，還是認認真真把每一片瓦都修好。

他說：“雁回，這世上有些事，不是因為有結果才做的。”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她懂了。

八點四十七分，喬雁回從懸崖下被拉上來。

她的嘴唇凍得發紫，手指幾乎握不住東西，但數據拷出來的時候，她笑了。

“裂縫深度比預想的淺，加固方案不用大改。老鄭，你立大功了，這趟來得值。”

老鄭看著她，又心疼又無奈：“你先別管什么方案了，趕緊喝口熱水。”

她接過保溫杯，剛喝了一口，手機就響了。

是**。

“雁回，你現在在哪？”

“懸空寺。怎么了？”

“文旅局的會，”**的聲音壓得很低，“霍氏的人來了。你家那位，霍景行，親自來的。”

喬雁回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他來干什么？”

“談項目規劃。本來這種會，派個副總來就行，他親自來了。而且——我聽到個消息。”

“什么？”

“他們說，霍景行堅持要把下寺坡街那座戲樓保留下來，為此跟設計院吵了一架。設計院說保留戲樓會影響整體商業價值，他說，那就重新做方案。”

喬雁回愣住了。

“雁回？你在聽嗎？”

“在。”

“我就是想問你，這事兒跟你有關系嗎？”

喬雁回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跟他結婚了——”

“那是交易。”喬雁回打斷她，“各取所需。他不干涉我，我也不干涉他。”

**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行吧。反正我告訴你一聲。會還沒結束，我看他挺較真的。”

掛了電話，喬雁回站在原地，看著對面的懸空寺。

陽光從山背后升起來，照在峭壁上的殿閣上，那些千年的木構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

她想起霍景行在民政局門口說的話：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需要我幫你守住什么東西，你可以告訴我。”

她當時以為，那只是一句客套話。

但現在——

那座戲樓，她沒開口要。他卻已經在守了。

下午三點，喬雁回到大同。

她先回家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然后坐在床邊，看著手機里那條未讀消息。

“霍景行。這是我的微信，你加一下。”

她猶豫了很久，終于點開微信，搜索那個號碼。

頭像是一片深藍色的海。

簡介：景行行止。

她點了“添加到通訊錄”，備注寫了三個字：霍先生。

然后她把手機扔在床上，去廚房給自已煮泡面。

霍景行收到那條好友申請的時候，正在回酒店的路上。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通過。

然后他打了三個字發過去：

“到家了？”

對方隔了很久才回。

“嗯。”

他又問：

“今天去哪兒了？”

這次回復得很快：

“霍先生，協議第二條。”

霍景行看著這條消息，忽然笑了。

前排的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有些驚訝——這位老板平時很少笑。

他打字：

“沒忘。但協議里沒說不讓問。”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

“懸空寺。”

霍景行看著這三個字，想起早上看新聞的時候瞥到的一條消息：昨晚懸空寺附近有落石。

他眉頭皺起來。

“你沒事吧？”

“沒事。”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機，看向窗外。

大同的街道在他眼前掠過。這座城市的色調是灰黃的，帶著北方的蒼涼和厚重。但此刻他覺得，這城市好像沒那么灰了。

那天晚上，喬雁回躺在沙發上，翻著手機里今天拍的懸空寺數據。

微信響了一下。

霍景行發來一張照片。

她點開，愣住。

是一張截圖——懸空寺落石區域的航拍圖，標注了今天落石的具**置和受損范圍，比他們自已拍的還清晰。

下面跟著一行字：

“認識一個做地質的朋友，正好在那邊有監測設備。這是今天的數據，應該對你們有用。”

喬雁回盯著這張圖，忽然不知道該回什么。

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再打，再刪。

最后發出去的是：

“謝謝。”

他回得很快：

“協議之外的事。不用謝。”

她看著這行字，想起他在民政局說的那句話——

“就當是，給緣分留個口子。”

窗外，下寺坡街的老槐樹在夜風里輕輕晃動。

喬雁回忽然發現，她好像沒那么討厭這個“合約丈夫”了。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