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還未散盡。，在校門口的水泥地上砸出一地碎金。沈漁站在告示牌前，一只手舉著冰鎮(zhèn)橘子汽水貼在臉上降溫，另一只手舉著相機，對準分班紅榜按下快門。“咔嚓”一聲。“沈漁！你還有心思拍照！”周雨桐從人群里擠出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你知道今年高三的理科一班在哪兒嗎？在逸夫樓五樓！五樓！沒有電梯！”，把汽水遞過去：“所以呢？所以我們要趁著還沒正式上課，趕緊鍛煉身體。”周雨桐接過汽水灌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對了，你剛才拍紅榜干什么？留個紀念。”沈漁看著相機顯示屏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一年后再看，應該挺有意思的。你就矯情吧。”周雨桐把汽水瓶塞回她手里，湊過來看照片，“讓我看看你拍得怎么樣……咦？”
她突然頓住，伸手放大照片的某個角落：“這個人是誰？”

沈漁順著她的指尖看過去。

紅榜前站著一個男生，被鏡頭無意中捕捉到側臉。他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黑發(fā)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正微微仰著頭看榜單。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勾出一道金邊。

“不認識。”沈漁誠實地搖頭。

“不認識？”周雨桐的音量陡然拔高，“沈漁，你是東江一中的學生嗎？這人是顧嶼安啊！理科一班那個常年年級前五、長著最冷的臉招最多的桃花、傳說中家里有礦但從來不開車上學、走路二十分鐘也不肯坐公交的顧嶼安啊！”

沈漁被這一長串定語砸得有些懵，半晌才“哦”了一聲。

“哦？你就哦？”周雨桐恨鐵不成鋼，“你知道多少女生想拍他的照片都拍不到嗎？你知道有人在匿名論壇上開帖求他的照片，開價開到多少了嗎？你倒好，隨手一拍就是絕美側顏，這運氣不去買彩票可惜了！”

沈漁低頭看了看相機里的那張臉。

確實很好看。但也僅此而已。

她把相機收進包里，說：“走吧，去五樓。”

“等等。”周雨桐拉住她，表情突然變得微妙，“沈漁，你知道你剛才拍照的時候，他往這邊看了一眼嗎？”

“所以？”

“所以他的正臉也入鏡了。”周雨桐點開照片，放大，再放大，“你看，他好像在看你……不對，他在看你的相機。該不會是以為你在**他吧？”

沈漁仔細看了看。那個男生的視線確實朝著鏡頭的方向，表情說不上是介意還是不介意，只是平靜地看著，像在看一棵樹、一盞路燈、任何一個毫無關系的存在。

“……應該不會吧。”她有些不確定了。

“算了算了，反正你又不是故意的。”周雨桐大手一揮，拽著她往逸夫樓走，“走吧走吧，第一天就遲到不太好。”

兩人穿過梧桐樹影，走進教學樓。

沈漁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男生已經不在紅榜前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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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校門口另一側。

顧嶼安站在梧桐樹下，看著那兩個女生走進教學樓。

“看什么呢？”蔣翼從后面搭上來，順著他的視線張望，“那不是剛才拍照那女生嗎？怎么，認識？”

“不認識。”

顧嶼安收回目光，往教學樓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剛才那個女生，”他頓了頓，“手里拿的相機，是什么型號？”

蔣翼一愣：“我哪知道？怎么，你對相機感興趣？”

“隨便問問。”

顧嶼安繼續(xù)往前走。

他沒說的是，那個女生舉起相機拍照的姿勢，和記憶里的某個畫面一模一樣——

十一年前，在海邊。

那天海浪很大，他被卷進水里，嗆了不知道多少口海水。迷迷糊糊中，有一雙小小的手抓住了他，拼命把他往岸上拖。

他被救醒后，睜開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小女孩的臉。

她渾身濕透，頭發(fā)貼在臉上，卻笑著對他說：“你醒啦！”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臺相機。

后來他才知道，那臺相機是防水相機，她那天正好在海邊拍照，看到他溺水，連相機都沒摘就沖進了海里。

他被救上來后，她舉起相機對著海浪按下快門，然后轉過頭來，笑著對他說：

“你看，我把大海裝進去了。”

他找了十一年。

從海邊找到這座城市，從小學找到高中。

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住在哪里，只記得她笑起來有淺淺的梨渦，記得她說“裝進去”時的可愛發(fā)音，記得她的相機。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

剛才那個女生舉起相機的姿勢，和她一模一樣。

會是同一個人嗎？

顧嶼安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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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夫樓五樓，高三（2）班。

沈漁和周雨桐找到自已的座位，剛坐下，班主任就進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同學們好，我姓陳，教數學，是你們高三這一年的班主任。別的廢話不多說，就一句——高三了，該收心了。”

全班安靜。

陳老師掃了一眼教室，繼續(xù)說：“座位暫時按這個坐，一個月后按成績調。**暫時由……林聲擔任，有沒有意見？”

全班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一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生站起來，微微點頭：“謝謝老師。”

沈漁看了他一眼。

林聲，年級第一，據說從高一到現在沒掉出過前五。長得清清秀秀，說話溫溫柔柔，對誰都有禮貌，但也和誰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好了，開始上課。”陳老師翻開課本，“今天我們復習函數……”

沈漁拿出筆記本，開始認真聽課。

但她總感覺，有一道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已身上。

她微微偏頭，余光掃過去。

林聲正看著黑板，認真聽課。

是她多心了嗎？

下課鈴響。

周雨桐第一時間湊過來：“怎么樣，林聲帥不帥？”

沈漁無語：“你就不能想點別的？”

“不能。”周雨桐理直氣壯，“高三這么苦，不看看帥哥怎么熬得下去？”

沈漁懶得理她，拿出相機翻看上午拍的照片。

翻到那張紅榜照片時，她頓了頓。

照片里，顧嶼安的側臉被陽光勾出柔和的輪廓，眉眼清俊，確實很好看。

“還在看呢？”周雨桐湊過來，“是不是越看越帥？”

“不是。”沈漁放大照片，“你看他手腕上，是不是有道疤？”

周雨桐仔細看了看：“好像是。怎么，你對這個感興趣？”

“沒有，就是隨便問問。”

沈漁關掉照片，把相機收起來。

但那個畫面，卻留在了腦海里。

陽光下，少年微微仰頭，左手垂在身側，手腕上一道淺淺的疤若隱若現。

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得那道疤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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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后。

顧嶼安走出校門，經過那排法國梧桐時，腳步頓了一下。

地上躺著一張學生卡。

他彎腰撿起來，翻過來一看。

照片上是一個女生，扎著低馬尾，笑起來有淺淺的梨渦。

名字那一欄寫著：沈漁，高三（2）班。

顧嶼安看著那張照片，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四處看了看。

校門口人來人往，早已不見那個身影。

他把學生卡收進口袋。

明天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