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夏霧被窗外的尖叫聲吵醒。,是真正的、撕裂喉嚨的慘叫。一聲接一聲,像有人正在被活生生剝皮。,光腳踩在地板上。十月底的地暖還沒開,瓷磚冰得腳心發麻。。不是夜晚那種黑,是路燈全滅、住宅樓集體失明的那種黑。遠處本應有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藍綠色招牌,現在只剩一坨死寂的暗影。。這回近了,好像就在隔壁單元。,辨認出慘叫聲的移動方向和大概密度,在心里估算感染擴散速度。,把最厚的沖鋒衣、登山靴、壓縮餅干掃進背包。。摸黑做事是她強項。床頭柜磕了一下尾椎骨,疼。她沒管。
什么東西從柜子邊緣滑下來,啪嗒落在腳邊。
她低頭。是一本日記。
棕**牛皮紙封面,邊角磨損起毛。不是她的東西。她不寫日記,更不會把日記放在別人家。
封面一行字:今日辜負她,記一筆。
那個“她”被劃掉了,墨跡很厚,看不清原本寫的什么。
夏霧翻開第一頁。紙張泛黃,墨跡卻是新的。
“今天她給我做了紅燒排骨。排骨漲價了,一斤四十。她月薪三千八,房租兩千五。”
“我說我不愛吃排骨,其實我愛吃?!?br>
“她眼眶紅了。我沒哄她?!?br>
“今日辜負她,記一筆?!?br>
翻到第二頁。日期:2024年10月28日。
“今天清晨五點,城市將發生第一波異變。”
“癥狀:持續高燒、瞳孔泛白、攻擊性。傳播途徑不明,潛伏期六至十二小時。”
“全市三分之一人口將在72小時內感染?!?br>
“上輩子,我在這天拋下她獨自逃生?!?br>
“今日辜負她,記一筆?!?br>
她的手指停在紙面上。窗外又一聲慘叫。這回近在樓道里。
夏霧聽著那聲音由遠及近,像重物在地板上拖行。
門鎖是老式的,用力撞兩下就能開。
她沒動。那聲音經過門口,頓了頓,然后繼續往樓下去了。
等它走遠,她低頭繼續翻日記。
第三頁,自來水停供。
**頁,北區避難所淪陷。
第五頁,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撿了條項鏈,鉑金碎鉆,本來想送給那個人。
“她死了,我親手把她推向了喪尸群?!?br>
“今日辜負她,記一筆?!?br>
字跡到這里扭曲變形,后面幾行幾乎是刻進紙里的:
“如果有下輩子?!?br>
“我一定?!?br>
夏霧合上日記本。郁言的筆跡,她認得。
三個月前他發來十一個字:“我們不合適,以后別聯系了?!边B標點符號都欠奉。
當時她把聊天記錄**,***拉黑,照片燒了。
她以為自已處理得很干凈。
——原來他欠的不是她。是別人。
夏霧把日記扔進背包。
手機沒信號了。朋友圈停留在三小時前,樓下超市的排骨特價廣告。
39.8元一斤。
她想了想自已賬戶余額,卡里四萬二,房租下個月到期,押金三千。
但如果日記說的是真的,錢很快會變成廢紙。她需要物資。
日記又往后翻了幾頁。
10月28日的記錄下方,不知什么時候多出了一行小字。墨跡是新的,筆畫邊緣還是濕的。
“西城糧倉,*區7號庫。食物、飲用水、應急藥品,儲量夠一人存活六個月?!?br>
郁言的筆跡。
六個月的食物和水。
夏霧沒猶豫。把日記塞進夾層,拉鏈拉死。
出門時她在玄關站了兩秒,回頭看這間住了兩年的出租屋。
窗簾是宜家打折款,沙發是前任房主留下的。墻上釘過照片,釘子拔了,洞眼還在。
沒什么可帶的。她關上門,沒鎖。
樓道很黑。夏霧在三樓拐角踩到一灘黏糊糊的東西,沒低頭看。
一樓大廳的玻璃門碎了。碎渣鋪了一地,她踩過去,鞋底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外面是灰的。空氣里有鐵銹味。
小區門口倒著輛共享單車,車筐癟進去一塊。旁邊趴著個人,四十來歲,睡衣,后腦勺黑紅一片。夏霧沒繞開。
走近看了一眼。臉朝下,瞳孔灰白,指甲里嵌著碎肉。
還沒死透。
他手指動了一下,接著整條手臂開始抽搐,像過了電。
脖子扭向她。
喉嚨里發出破碎的嘶吼。
夏霧后退一步。不是害怕。是沒必要。
他已經失去交流價值,且具備攻擊性。
她轉身跑向街道。
身后腳步聲追上來,頻率比正常人快,沉重,雜亂。
她沒回頭。
西城糧倉七公里。
夏霧盤算過:以她的配速,中途沒有障礙的話,五十分鐘。有障礙,算上繞路、隱蔽、突**況,最多九十分鐘。
背包里有一瓶500毫升水,三塊壓縮餅干。足夠。
前方整條路被車堵死了。少說有二十幾輛,追尾側翻擠成廢鐵長龍。
她打算從車縫里穿過去。
剛邁出一步,聽見聲音。
是從其中一輛車里傳出來的。
很小,像貓叫。
夏霧頓了一下。
車窗貼深色膜。她把臉湊近玻璃。
后座上蜷著個小女孩。
五六歲,兩個辮子,粉色發繩。她縮在兒童座椅里,兩只手抱著膝蓋,臉埋得很低。
她在抖。夏霧敲了敲車窗。小女孩猛地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痕。瞳孔是黑色的,正常。
她看著夏霧,嘴唇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
夏霧試了試車門。鎖死了。
小女孩又說了句什么,隔著玻璃聽不清。夏霧把耳朵貼上去。
“姐姐……我媽媽……”
手指指向駕駛座。
夏霧頓了一下。
姐姐。她十九歲之后就沒被人這么叫過了。
駕駛座上歪著個女人,額頭抵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
后頸有咬痕。很深。
夏霧收回視線。
“**媽死了。”她說。
小女孩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像沒聽懂。
夏霧站直身子,往前方被堵死的車道看了一眼。
繞路要多走至少二十分鐘。
小女孩隔著玻璃看她。
“姐姐,你別走……”聲音悶在里面,又細又尖。
“媽媽睡著了,我叫不醒她……”
夏霧沒回頭。往前走了兩步??蘼曌飞蟻?。她又走了兩步。停下來。三秒鐘后,她折返回去。
這條路上已經出現感染者,之后還會更多。她需要盡快到達糧倉,繞路會增加暴露風險,不值得。
砸窗、開門、抱人,全過程不超過四十秒。
比繞路省時間。
夏霧從路邊撿起半塊磚頭。
車窗裂了三下才碎。她伸手進去掰開門鎖,把小女孩從兒童座椅上拎出來。
她很輕。大概30斤。
“會跑嗎?”小女孩點頭。
“跟著,跑不動我不會等你。”
夏霧沒看她表情,轉身往前走。身后腳步聲很快跟上來。
小女孩沒有問要去哪里。她只是一路小跑,膝蓋磕破了也不停。
夏霧也沒有回頭。
晨霧很濃,能見度不足三十米。
那些灰白瞳孔的東西在霧里游蕩,步伐拖沓,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嘶鳴。
夏霧從它們身側繞過,保持勻速,不跑 ,跑會引來更多。
這是她從那本日記里讀到的最有用的信息。
戶外用品店出現在視線盡頭時,夏霧已經走了快五十分鐘。
卷簾門半開著。她蹲下,往里張望。
店里很亂。貨架倒了一半,睡袋和登山杖散落一地。收銀臺抽屜被抽出來扣在地上,硬幣滾得到處都是。
她側身擠進去。小女孩貼著墻根等,沒出聲。
夏霧往里走,***在最里排貨架最底層。
她伸手,另一只手同時搭上包裝盒。
她僵住,那人也僵住了。
他們同時抬頭。
貨架對面站著個男人,灰色連帽衫,帽檐壓得很低,他抬起臉。
郁言。
二十二歲,三個月沒見。
他比記憶中瘦了。顴骨凸出來,眼窩凹進去,下巴上是沒刮干凈的胡茬。
他看著夏霧,像見了鬼,然后他低頭。
他看見了她身后那個扎兩個辮子的小女孩。
瞳孔劇烈收縮,不是驚訝,是恐懼。
他往后退一步,膝蓋撞上貨架,丁零當啷響。
“你……”他喉結滾動,“帶了個孩子?”
夏霧沒回答。
他的目光從小女孩臉上移開,又落回夏霧臉上。
像是確認她是不是真人。
像是確認她是不是還活著。
“日記……”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看到了?!?br>
“嗯?!?br>
貨架之間的空氣仿佛結了冰。他垂下眼睛:“別去西城糧倉?!?br>
夏霧等著他說下去。
“那是我為你設的陷阱?!?br>
她握緊***:“為什么?”
他低著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是這副樣子。
夏霧認識他六年——從十四歲到二十歲,她整個青春里都是這副樣子。
好像他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好像他才是被辜負的那個。
“日記上那些,”夏霧說,“你辜負她,辜負了多少次,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我呢?”
他動了一下,沒抬頭,然后他說:“寫了?!?br>
夏霧頓住。
“寫了,又劃掉了?!?br>
他的聲音悶在喉嚨里,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寫了很多遍,寫一次劃一次,可是沒有資格寫。”
他沒等她反應,轉身走向店門口。
“南郊有個小型冷庫,地圖上搜不到。坐標我寫給你。”
他從收銀臺翻出截斷筆,從貨架上撕下半張價簽,低頭寫字。手指在抖。
夏霧沒有看他的臉。
她只看見他手背上有道新鮮傷口,還沒結痂,血珠正從指縫里滲出來。
他把價簽塞進她手里。
轉身走進外面的灰霧。
沒有回頭,沒有問那個小女孩叫什么名字,沒有說再見。
夏霧低頭看價簽。
字跡潦草,有幾個數字寫錯了劃掉重寫。
南郊。
廢棄冷庫。
地下室入口藏在配電房后面。
小女孩仰頭看她。
“姐姐,那個哥哥在哭。”
“嗯。”
“他是壞人嗎?”
夏霧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價簽疊起來,放進口袋最深處。
“……不重要?!?br>
她蹲下身,把小女孩散掉的辮子重新扎好。
手指碰到溫熱的頭皮。
“你叫什么名字?”
“周恬。恬靜的恬?!?br>
“周恬,”夏霧說,“我們去找物資?!?br>
周恬牽住她的衣角。
夏霧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小手。
沒甩開。
門外是灰白色的霧,濃得化不開。
她走進霧里。
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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