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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書名:鬼醫嫡女絕配殘疾戰神  |  作者:白芷清玄  |  更新:2026-04-16

:,丞相府嫡長女云清歌,八字帶煞,克母克親,是不祥之人。她出生那日,生母顧氏血崩而亡,三歲那年,撫養她的祖母突發惡疾去世。七歲時,欽天監一句“命格太硬,刑克六親”,便被父親當朝丞相云天闊一紙書信,送往江南老宅,美其名曰“靜養”,實則是棄養。,她在江南孤苦伶仃,只有一個老仆相伴,受盡旁支冷眼,活得像個透明人。,地下世界有一鬼醫云七,三年前橫空出世。此人醫術通天,能生死人肉白骨,亦能**于無形。更手握一張覆蓋天下的情報網,知曉無數達官顯貴見不得光的秘密。千金難求其一診,萬金難買其一言。神秘,強大,富可敵國,是懸在京城地下世界的一柄無形利刃。,那被棄若敝履的相府煞星,與那攪動風云的地下鬼醫,竟是同一人。,京城西郊地下三十尺,“暗閣”最深處的“玄”字號密室,一場看似尋常的把酒言歡,將三條本不該交匯的命運線,狠狠擰在了一起。,亂葬崗再往西三里,有一處早已廢棄的鐵礦。地面上荒草叢生,殘垣斷壁,是野狗和流浪漢都不愿靠近的陰森之地。然而在地下,依托錯綜復雜、深達數十尺的廢棄礦道,一座龐大而隱秘的地下王國悄然運轉。“暗閣”。
它不是一座樓閣,而是一個代號,一個只有特定圈子才知道的、可以進行任何“黑色”交易的地下樞紐。前朝秘辛、當朝官員的致命把柄、江湖追殺令、宮廷流出的珍寶、乃至絕跡的毒藥與秘方……只要出得起價,這里都能找到門路。當然,還有性命——買命,或者賣命。

甬道幽深,壁上每隔數丈才嵌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光線勉強勾勒出往來行人模糊的身影。他們大多披著斗篷,戴著面具,沉默而迅速地交錯而過,像一群活在陰影里的鬼魅。低語聲、金屬輕碰聲、紙張摩擦聲在壓抑的空氣里細細流淌,混雜著地下特有的陰冷潮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最深處的“玄”字號密室,卻是迥異的天地。

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的陰森嘈雜。室內以鮫綃籠罩數盞明燈,濾出暖融如春陽的光暈,將四壁打磨光滑的巖石照得泛起溫潤色澤。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桌上,擺著四五樣精致小菜,雖非龍肝鳳髓,卻也是“一品樓”大廚的手藝,香氣撲鼻。桌邊放著兩個已空的酒壇,壇身上貼著紅紙,上書“燒春雪”三字。

這酒性烈,后勁綿長,此刻酒香混著一種極淡的、清苦的草藥冷息,在室內縈繞不去。

風凌又仰頭灌下一碗,隨意用袖口抹了抹嘴角。他是鎮國公府世子,常年**,肌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劍眉星目,一身颯爽的江湖氣多過世家子弟的矜貴。此刻酒意上涌,俊朗的臉上緋紅一片,但一雙眼睛卻亮得灼人,仿佛盛著兩簇跳動的火焰。

他重重一拍對面人的肩膀,力道大得毫不收斂:“云七兄!痛快!真***痛快!你是不知道,北境那幫狼崽子最近換了打法,滑不溜手,劫了我們三次糧草,次次都抓不到尾巴,氣得我老子……咳,氣得我爹在軍帳里罵了三天娘!”

他打了個酒嗝,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多虧了你給的線報!連他們藏在禿鷲谷那個兔子不**的窩點、幾條隱秘小道、甚至小頭目婆娘哪天偷人都摸清楚了!這回看小爺我不帶人把他們連鍋端了,扒了皮做鼓面!”

坐在他對面的人,一身毫無紋飾的玄色窄袖勁裝,剪裁利落,襯得身形略顯清瘦單薄。臉上覆著半張銀灰色的面具,質地普通,毫無特色,嚴密地遮住了額頭、鼻梁及雙眼周圍,只露出弧度優美的下頜、淡色的薄唇,以及一雙眼睛。

那雙眼,在暖黃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色,本該顯得柔和,卻因內里沉淀的過分沉靜,而顯得疏離冷淡。此刻因著酒意,眼底氤氳著一層極薄的霧氣,稍稍化開了那股冷意,卻更添幾分難以捉摸。

云七——或者說,頂著“云七”身份的云清歌——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松,借著抬手斟酒的動作,自然地將身體從風凌的掌下移開半寸。指尖摩挲著白瓷酒盞溫潤的邊沿,聲音經過特殊技巧處理,清越中帶著一絲中性的低啞,分辨不出原本的音色:“世子言重,各取所需罷了。我要的北地三十年以上的雪蓮,以及七號礦坑底層的寒鐵,世子莫要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風凌大手一揮,拍得**邦邦響,“雪蓮是我親自帶人上的雪山頂,守著開花那刻采的,用玉盒封著!寒鐵更不用說,開礦的匠人都說那玩意兒邪性,冷得扎手,你要,正好!早備妥了,回頭就送到老地方!”

他越看眼前人越覺得對胃口,本事大,話不多,爽快,不矯情。軍中男兒就喜歡這樣的。

酒意混著熱血往頭上涌,他忍不住又湊近了些,帶著濃重酒氣的熱意幾乎噴到對方面具上:“我說云七兄,你有這等通天的手段,窩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搗鼓情報藥材,真是暴殄天物!

邊關才是個好男兒該待的地方!天高地闊,縱馬馳騁,憑手中刀劍掙不世功勛!怎么樣,真不考慮來我軍中?我給你個參軍……不,以你的能耐,直接領一營兵做個校尉也綽綽有余!我鎮國公府保舉!”

云清歌心中毫無波瀾,甚至有些想笑。領兵?校尉?這位世子爺倒是單純得可愛。她指尖輕輕點著酒盞,琉璃色的眸子透過面具看向風凌,那里面是真摯的、毫無保留的欣賞與熱情,熾熱得像正午的太陽,燙得她有些不適。

“世子美意,云七心領。”她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只是閑散慣了,受不得軍規約束,也無意功名。如今這般,挺好。”

風凌臉上明顯露出失望,像只被潑了冷水的大狗。但他性格磊落豁達,從不強人所難,失望也只是一瞬,很快又笑起來,只是那笑容里多了點別的意味。或許是酒壯慫人膽,或許是心底那份日益滋生的、超越合作與欣賞的情感已壓抑不住,他盯著云七面具下那雙沉靜如古井的眼睛,忽然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在酒意熏染下,帶著一種罕見的、與他氣質不符的溫柔與悵惘。

“云七兄……”他低聲喚道,星眸中光芒閃爍,有探究,有好奇,更有一種他自已都未曾深究的迷戀,“你總是這樣……戴著面具,神秘得緊。武功來歷、醫術師承、甚至年歲相貌,一概不知。我有時深夜想起,都覺得像在做夢,認識了這么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半是玩笑,半是某種破釜沉舟的試探,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這般人物……我有時胡思亂想,你若是個女子……”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目光灼灼,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滾燙與赤誠,“我風凌,便是拼著鎮國公府的前程爵位不要,被言官**,被陛下斥責,也定要備上十里紅妝,傾我所有,以全副心意,光明正大,求娶你為妻!”

“哐當。”

云清歌手中一直把玩的空酒盞,輕輕落在了桌面上,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剎那被抽空了。

暖黃的燈光似乎凝滯,酒菜的香氣也停止了浮動。只有兩人之間那不足三尺的距離里,某種無形的東西在劇烈震蕩、發酵。

云清歌琉璃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她抬眸,目光直直撞進風凌眼中。那里面的情感太純粹,太熾熱,太坦蕩,沒有權謀算計,沒有利益權衡,只有一片赤誠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傾慕。

這份情感,甚至超越了性別——此刻的風凌,并非在臆想“云七”是女子,而是即便“他”是男子,那份欣賞與親近也已然達到了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韙的頂點。只是潛意識里,用了“若是女子”這個最極端、也最能表達他珍重程度的假設。

荒謬。

這是云清歌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詞。

緊接著是警惕,以及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極細微的波瀾,像是投入古井的石子,漾開一圈微不可見的漣漪,旋即被深不見底的冰冷吞沒。

她沉默了一息。

這一息,在風凌感覺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心跳如擂鼓,酒醒了大半,后知后覺地感到一陣羞赧和忐忑,自已是否太過唐突,冒犯了這位亦友亦師的神秘人物?

然后,他看見云七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淺,很淡,在面具遮擋下幾乎看不見,但他確信自已看到了。只是那笑意,未曾到達眼底,那雙琉璃眸,依舊清冷如雪原上的冰湖。

“世子,”云清歌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甚至更冷了幾分,像淬了冰的泉水,“你醉了。這等荒唐之言,往后切莫再提。”

是玩笑,是警告,也是劃清界限。

風凌張了張嘴,臉上**辣的,不知是酒意還是窘迫。他想解釋,想說自已是認真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但對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冷淡,讓他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向來磊落,被如此明確地拒絕,雖失落難堪,卻也不愿糾纏,更不愿因此壞了這份來之不易的交情。

他用力晃了晃腦袋,扯出一個慣常的、爽朗卻難掩僵硬的笑容,抬手又給自已倒了一碗酒,仰頭喝干,借著動作掩飾尷尬。

“哈哈,是,是醉了!這‘燒春雪’后勁忒大!云七兄別見怪,我這是胡言亂語了!”他放下酒碗,聲音恢復了洪亮,只是眼神有些飄忽,“那什么……時辰不早,我明日一早還要去兵部點卯,就不打擾了!”

云清歌從善如流地站起身,姿態從容,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對話從未發生。她略一拱手:“世子慢走。東西,老規矩。”

“明白明白!”風凌也站起來,身形微微晃了晃,努力站穩,“云七兄,下次……下次再有難處,記得找我!酒,管夠!”

兩人不再多言,并肩朝密室門口走去。云清歌稍稍落后半步,姿態恭敬卻疏離。就在風凌率先邁過那道厚重的石門門檻,身影沒入外面昏暗甬道的剎那——

云清歌緊隨其后,也邁步向外。

玄色的窄袖勁裝隨著她抬腳的動作,衣擺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就在這一剎那,腰間佩戴的一枚玉佩,因這動作從衣袍下擺中滑出,在空中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那玉佩質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室內暖光與門外幽暗的交界處,劃過一道溫潤的光澤。

雕工并非尋常的龍鳳、麒麟或吉祥紋樣,而是一株蘭花。蘭花僅半綻,花苞含蓄,葉片線條古樸遒勁,寥寥數刀,卻風骨盡顯。更引人注目的是,玉佩下方系著的穗子,并非時下流行的絲絳,而是一縷明顯陳舊、顏色褪成淡黃的明**流蘇,編織手法精巧繁復,透著歲月的痕跡。

只是一瞬。

云清歌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已融入門外陰影,玉佩也隨之隱回衣袍之下。

石門緩緩關閉,將暖光與酒氣盡數隔絕。

“玄”字號密室重歸寂靜,只剩下殘羹冷炙,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清冽又微苦的氣息。

幾乎就在云清歌腰間玉佩晃出的同一時刻。

與“玄”字號密室僅一墻之隔的“隱”字號密室內。

這間密室更小,陳設也更為簡單,甚至稱得上簡陋。只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以及角落里一張通體由紫檀木打造、造型沉穩的輪椅。室內只點了一盞小小的角燈,光線昏黃,勉強驅散咫尺黑暗,反而將更遠的角落襯得愈發幽深。

最為奇特的是,一面墻壁上,鑲嵌著一塊約莫兩尺見方的水晶薄片。薄片經過特殊藥液浸泡和處理,從“隱”字號室內看向“玄”字號,雖影像略有模糊扭曲,猶如隔著一層晃動的熱水,但足以看清隔壁大半情形,連唇語都能分辨一二。且這水晶薄片極佳地隔絕了聲音,無論隔壁如何喧鬧,此處落針可聞。反之,從“玄”字號看過來,這里就是一面打磨光滑、毫無異樣的石壁。

此刻,那張紫檀木輪椅,就靜置在水晶薄片前不到三尺的陰影里。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暗青色云紋錦袍,顏色近乎墨黑,唯有在微弱光線下,才能辨出其上用同色絲線繡著的、低調而繁復的祥云與*紋。即便坐著,他的脊背也挺得筆直,寬肩窄腰,透著一股久居上位、淵渟岳峙的沉穩氣度,以及一種經歷過血火淬煉的、內斂的鋒銳。

他的臉上,同樣覆著一張面具。

但與云七那普通銀灰面具不同,這張面具是玄鐵打造,漆黑冰冷,遮住了他口鼻以上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線條清晰冷硬的下半張臉。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如子夜寒潭,平靜無波,卻又仿佛漩渦中心,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偶爾轉動時,掠過一絲極銳利的光芒,像是淬了毒的冰刃,讓人不寒而栗。此刻,這雙眼睛正透過水晶薄片,望著隔壁已然空無一人的密室,仿佛還在凝視著方才那玄衣人離去的位置。

他手中,緩慢地轉動著一枚墨玉扳指。扳指色如濃墨,光澤內斂,與他修長而骨節分明、卻略顯蒼白的手指形成鮮明對比。那轉動毫無規律,卻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從容。

方才“玄”字號內所有的對話,從風凌的興奮嚷嚷,到后來的鄭重許諾,再到那句石破天驚的“十里紅妝”,以及云七冷淡的回應……一字一句,清晰無誤地,全數落入了他的耳中。

室內并非只有他一人。

在他身后半步,如同他本身影子般,默立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衣中的侍衛。侍衛身形精干,氣息近乎于無,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鬼醫……云七。”輪椅上的人,薄唇微動,吐出四個字。聲音低沉,略帶一絲沙啞,像是沙礫磨過鐵器,冰冷沒有溫度,在絕對寂靜的密室里,卻帶著某種回響。

黑衣侍衛微微躬身,聲音同樣壓得極低,確保只有面前人能聽見:“王爺,此人底細,暗衛查了三年,仍如霧里看花。只知道約莫三年前出現在南邊,以一手詭*醫術和幾條關鍵情報打開局面,迅速**。如今其情報網絡深不可測,可能已滲透部分官衙后院。與鎮國公世子交往已逾一年,關系匪淺。風世子性格爽直,極易被利用,是否……”

被稱為“王爺”的男子,正是當今圣上的親弟弟,三年前因一場慘烈戰役身負重傷、雙腿殘疾,從此深居簡出、傳文性情變得暴戾陰郁的定南王——青墨。

青墨抬起那只戴著墨玉扳指的手,輕輕擺了擺,止住了侍衛未盡之言。

他的目光,依舊凝在那空無一人的水晶薄片之后,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方才那人靜坐飲酒的模樣,看到那雙琉璃色眼眸中的沉靜與疏離,也看到了……最后那一剎那,驚鴻一瞥的玉佩。

“看到那玉佩了嗎?”青墨忽然問,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侍衛略一回想,謹慎答道:“屬下瞥見一眼,應是羊脂白玉,雕的似乎是蘭草。穗子顏色舊了,像是明黃。”

“不是‘像是’,”青墨的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極有規律的“嗒、嗒”聲,“那就是明黃。而且是至少二十年前,內廷司造辦處的舊式樣。這種編法和流蘇長度,只有先帝晚年到****初年那段時間,賞賜給少數幾位有體面的老臣家眷或得寵**用過。”

侍衛心中一凜。王爺對宮廷舊物細節如此熟悉,令人心驚。

青墨繼續道,語速平緩,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白玉蘭佩……半綻的蘭花……顧氏……”

他腦中飛速掠過幾日前,他安插在宮中整理舊檔的心腹,呈上來的一份看似無關緊要的記錄。那是已故云相原配夫人顧氏的嫁妝及宮中賞賜清單抄錄。其中有一條記載:“白玉蘭佩一枚,羊脂玉籽料,雕半綻蘭,意‘含蓄清雅’,系明黃宮絳。乃顧氏未嫁時,隨母入宮覲見,得**太后賞。”

**太后,正是先帝的生母,已于十五年前薨逝。她晚年確實喜愛賞賜一些小玩意兒給合眼緣的命婦女眷,多帶有個人印記。這蘭佩,無論質地、雕工、還是寓意,都與記載吻合。

顧氏……云天闊的亡妻,那位據說出身江南清貴顧家、才名遠播卻**薄命的原配。

她唯一的女兒,就是那位“八字帶煞”、被棄養江南十年、近日即將歸京的相府嫡長女——云清歌。

一個被家族放逐、毫無存在感的“煞星”閨閣女子。

一個神秘莫測、手眼通天的地下鬼醫。

一枚本該隨著顧氏去世而沉寂、甚至可能被云府遺忘的舊宮賞玉佩。

這三者之間,會有什么聯系?

僅僅是巧合嗎?還是說,那位看似柔弱可欺、命運坎坷的云大小姐,有著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風凌那傻小子,熱血上涌,喊著要以十里紅妝求娶一個“可能是女子”的鬼醫。

有趣。

當真有趣。

輪椅上的青墨,緩緩向后靠去,玄鐵面具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只露出一雙愈發深邃幽暗的眼眸。

這潭沉寂了太久、表面平靜無波實則底下暗流洶涌的京城死水,或許正需要一條意想不到的“魚”,來狠狠攪動一番。

而這條“魚”,似乎不僅牽扯到鎮國公府,牽扯到丞相府,更可能……與他青墨,有著某種奇特的關聯。畢竟,朝中皆知,云天闊有意將歸京的女兒,作為攀附定南王府的**之一,哪怕他這個王爺是個“殘廢”。

“衛影。”他喚道。

身后的黑衣侍衛立刻應聲:“屬下在。”

“兩件事。”青墨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第一,動用一切力量,查清云天闊那位嫡長女云清歌在江南十年的所有細節。我都要知道。尤其是……她生母顧氏留下的所有遺物清單,務必與原檔核對清楚,看那枚白玉蘭佩,究竟在不在清單上,又是否可能被她帶走。”

“是。”

“第二,”青墨頓了頓,目光再次投向那水晶薄片,仿佛還能看見那玄衣人離去的背影,“下次,‘鬼醫’云七在暗閣,或者在任何地方出現,第一時間報我。”

衛影微微一頓,試探問道:“王爺是想……接觸此人?還是……”后面的話他沒說,但意思很清楚,是招攬,是清除,還是利用?

青墨的唇角,在玄鐵面具下,勾起一抹極冷、極淡,卻又勢在必得的弧度。

“接觸?”他低聲重復,指間的墨玉扳指停止了轉動,“不,是‘看看’。”

看看這位能引得風家那單純世子說出“十里紅妝”的鬼醫,究竟是何方神圣。

看看這位身負“煞星”之名、卻能佩戴亡母宮賞玉佩、且可能與地下世界至尊有所牽連的相府嫡女,藏著怎樣的秘密。

也看看,這條突然闖入棋局的“魚”,能為他這盤僵持已久的棋,帶來多少變數和……樂趣。

風凌想以十里紅妝求娶?

青墨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那也得先問問,這京城的天羅地網,這錯綜復雜的利益棋局,允不允許。

更要問問,他青墨,允不允許。

暗閣之外,已是后半夜。

月牙西斜,星光稀疏。京城西郊這片荒涼之地,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起地上的塵沙與枯葉。

一道玄色身影悄無聲息地自一處隱蔽的廢棄礦洞口掠出,幾個起落,便融入濃重的夜色,出現在數里之外一條偏僻無人的小巷口。

巷口有棵枯死的老槐樹,枝椏嶙峋,像鬼爪般伸向昏暗的天空。

身影停下。

正是從暗閣離開的云七。

她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磚墻,緩緩抬手,摘下了臉上那張毫無特色的銀灰色面具。

月光吝嗇地灑下幾縷清輝,恰好落在她臉上。

面具之下,是一張與“云七”這個中性化、充滿力量感的名字截然不同的臉龐。

肌膚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近乎透明,隱約可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眉形細長而婉約,睫羽濃密,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鼻梁秀挺,唇色很淡,如同褪了色的花瓣。整張臉清艷絕倫,帶著江南水汽浸潤出的精致,卻又因那過分蒼白的膚色和眉宇間沉淀的冷寂,而顯出一種冰雪般的脆弱與疏離。

尤其是那雙眼睛。

卸去了偽裝,此刻是完全屬于云清歌的眸子。依舊帶著琉璃般的通透質感,卻比在密室中更加清晰。所有的酒意、偽裝出來的淡淡霧氣都已消散無蹤,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潭,冰封千里,映不出絲毫月光暖意,只有無盡的清醒、冷凝,以及一絲深藏的、刻入骨髓的疲憊。

她輕輕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那氣息在寒冷的夜空中凝成一團白霧,很快消散。

低頭,指尖撫上腰間。

那枚羊脂白玉蘭佩靜靜地懸掛在那里,溫潤的玉質在昏暗光線下流淌著靜謐的光澤。那縷褪色的明黃流蘇,拂過她冰涼的指尖。

今夜,是她在京城地下世界,以“云七”身份活動的又一個尋常夜晚。與風凌的交易順利,所需藥材即將到手。唯一意外的,是那個少年世子過于熾熱直白、甚至有些荒唐的“宣言”。

十里紅妝……

她在心底無聲地嗤笑了一下。笑容冰冷,沒有溫度。

那是屬于云端之上、錦繡叢中的貴女們才會做的夢。于她云清歌而言,是裹著蜜糖的砒霜。于“鬼醫”云七而言,更是*****。

她的歸來,從來不是為了嫁人,更不是為了什么紅妝。

指尖收緊,白玉蘭佩傳來溫潤卻堅定的觸感,仿佛母親顧氏早已冷卻的手,在冥冥中給予她一絲微弱的支撐。

十年江南冷眼,寄人籬下。

三載地獄磨礪,刀尖行走。

學醫,習武,建立情報網絡,積累財富人脈……每一步都浸透著血汗與算計。支撐她走到今天的,不是對親情的渴望,不是對富貴榮華的向往,而是刻在骨子里的恨,與必須要完成的執念。

為被踐踏的尊嚴,爭一個明白。

為自已這被詛咒般的人生,尋一個徹底的了斷。

至于那在暗中窺視的眼睛……

云清歌緩緩抬起頭,琉璃色的眼眸望向京城中心的方向。那里,是巍峨的皇城,是鱗次櫛比的朱門府邸,是她的“家”——丞相府所在。

也是無數陰謀、算計、**交織的漩渦中心。

定南王青墨……

她自然知道“隱”字號密室的存在,也知道那面特殊的水晶墻。那是暗閣建造時就留下的隱秘設計,極少人知。她選擇在“玄”字號與風凌會面,本就存了三分試探。只是沒想到,今夜坐在那后面的人,分量如此之重。

那個傳聞中殘廢暴戾、深居簡出的王爺,果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他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不過,無妨。

水越渾,才好摸魚。

面具戴得太久,她也需要一些“意外”,來打破某些既定的局面。

“京城……”

她低聲自語,聲音恢復了原本的清泠女聲,卻比這臘月的夜風更冷,更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回來了。”

“云天闊,我的‘好父親’。還有那些……欠了債的人。”

“你們的‘煞星’,回來……討債了。”

話音落下,她將手中冰冷的面具重新覆在臉上,瞬間,那個清冷脆弱、我見猶憐的相府嫡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神秘莫測、氣息凜然的“鬼醫”云七。

玄色身影一晃,如鬼魅般融入深沉的夜色,朝著與丞相府截然相反的方向——她在京城真正經營了數年的、不為人知的隱秘據點——掠去。

夜空之下,京城依舊沉睡。

但暗流,已開始洶涌。

三條截然不同的命運線,在今夜,因一枚小小的玉佩,一次隔墻的窺聽,一句醉后的妄言,被一只無形的手,牢牢系上了一個充滿變數與危險的結。

棋局,已然布下。

執子之人,悄然落座。

好戲,即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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