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蹲在墻角，正專心致志地看一只螞蟻搬家。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嘴角還掛著不知道什么時候蹭上去的點心渣子。“傻子，又在看螞蟻。”，嫌棄地捂住鼻子。這屋里冷得連炭盆都沒生，一股子潮氣和霉味直沖腦門。，朝她傻乎乎地笑了笑：“阿夏姐姐，你來啦？”，其實很好看。但那眼神空洞洞的，透著一股子癡傻氣，讓人看著只覺得可惜——好好的一個美人胚子，偏偏腦子不好使。“誰是你姐姐？”阿夏翻了個白眼，把手里端著的一個破碗往地上一放，“喏，晚膳。”碗里是半碗涼透了的稀粥，上面飄著幾片爛菜葉。
云綺羅湊過去看了一眼，皺起眉頭：“怎么又吃這個？阿夏姐姐，我記得今天是二十三，應該有餃子的呀。”

“餃子？”阿夏像是聽到了什么*****，叉著腰笑起來，“傻子，你還想吃餃子？你知道今天的餃子都送到哪兒去了嗎？貴妃娘娘宮里，賢妃娘娘宮里，就連那剛進宮的小答應都有份。你？”

她上下打量了云綺羅一眼，嗤笑一聲：“一個傻子，也配？”

云綺羅眨了眨眼睛，像是沒聽懂她在罵人，反而認真地問道：“那我為什么不配呀？我是皇后呀。”

“皇后？”阿夏笑得直不起腰，“哎喲我的傻姑娘，你醒醒吧。你這個皇后怎么來的，自已心里沒數？當年你爹把你塞進宮，不過是為了給太后沖喜。結果太后病好了，你這個傻子還真把自已當盤菜了？”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惡意：“實話告訴你吧，皇上今天翻了貴妃的牌子，明兒個一早，貴妃就會去給太后請安。你知道貴妃會說什么嗎？她會讓太后廢了你這個皇后。”

云綺羅的表情沒什么變化，還是那副傻乎乎的模樣。

“聽不懂？”阿夏覺得自已在對牛彈琴，懶得再廢話，轉身就走，“喝你的粥吧。”

簾子落下，腳步聲漸遠。

云綺羅蹲在原地，低頭看著那碗稀粥。

過了很久，久到碗里的粥都結了薄薄一層冰碴子，她才伸出手，端起碗。

她沒有喝。

她站起身，走到窗戶邊，把碗里的粥倒在了墻角那棵枯死的梅花樹下。

“可惜了這棵樹。”她輕聲說，聲音和剛才完全不一樣，清冷，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跟了我七年，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她轉過身，在屋里唯一一張還算完整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單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的夜色。

月光照進來，落在她的臉上。

那臉上沒有癡傻，沒有空洞，只有一雙清醒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云綺羅的眼睛瞬間又變得空洞起來，嘴角微微下垂，整個人又縮回了那個癡傻皇后的殼子里。

進來的是個老嬤嬤，姓周，是從小伺候她的老人。周嬤嬤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碗，小心翼翼地走進來，把碗放在桌上。

“娘娘，老奴偷偷在小廚房給您熱的。”那是一碗白米飯，上面蓋著兩塊***，還冒著熱氣。

云綺羅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飛快地閃過什么，又恢復了那副癡傻模樣：“嬤嬤，我餓。”

“吃吧吃吧。”周嬤嬤眼眶發紅，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可憐見的，堂堂皇后娘娘，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那些黑了心肝的東西……”

云綺羅端起碗，埋頭吃飯。

她吃得很快，但吃相并不難看。周嬤嬤看著她，心疼得直掉眼淚。

“娘娘，您真的……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來嗎？”周嬤嬤試探著問。

云綺羅抬起頭，迷茫地看著她：“想什么？”

周嬤嬤嘆了口氣，擺擺手：“沒什么，您吃吧。”

云綺羅繼續低頭吃飯。

但她心里清楚，周嬤嬤問的是什么。

周嬤嬤是想問：你還記得七年前的事嗎？還記得你是誰嗎？記得。她當然記得。

七年前，她十八歲，是北燕國實際上的掌權者，以“玉面羅剎”之名讓六國聞風喪膽。那年冬天，她接到線報，說大周朝有人暗中勾結北燕朝臣，圖謀不軌。

她親自潛入大周調查。結果中了埋伏。

不是敵人的埋伏，而是自已人的埋伏——她最信任的副將，被大周收買了，給她下了毒。

那毒不致命，卻能封住她的內力，讓她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她逃出來的時候，正好遇上丞相府買丫鬟。她混進去，本想養好傷就回去。結果丞相那個老狐貍，看中了她的長相，硬是把她收為義女，送進了宮。

入宮當天，她身上的毒突然發作，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之后，她就成了傻子。不是裝的。是真的傻了。那毒傷了她的腦子，讓她整整傻了三年。

三年后，她慢慢恢復意識，發現自已已經成了大周朝的皇后——一個不受寵的、人人可欺的傻子皇后。她沒有選擇離開。因為在這三年里，她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當年害她的那個副將，現在正坐在大周的朝堂上，是皇帝最信任的將軍之一。

而買通那個副將的人，此刻就住在這皇宮里，隔三差五就會來“看望”她這個傻子。

太后。那個慈眉善目、整天吃齋念佛的老**，就是當年害她的人。

所以她留了下來。

裝傻。

一裝就是四年。

四年里，她用那雙看起來空洞的眼睛，看著這座皇宮里的每一個人。

看他們爭寵，看他們陷害，看他們為了那點權力和寵愛，像狗一樣在地上爬。

皇帝蕭珩，自負多疑，喜歡聽人奉承，最討厭別人比他聰明。

貴妃沈婉清，驕縱跋扈，仗著娘家有權有勢，在后宮橫行霸道。

賢妃，表面溫婉賢淑，背地里給貴妃使了無數絆子。淑妃，整天吃齋念佛，手里沾的血不比任何人少。

還有太后。那個頭發花白、永遠笑瞇瞇的老**，每次見到她都會拉著她的手，慈愛地說：“可憐的孩子，哀家一定會治好你的。”

治好了干什么？再殺一次嗎？

云綺羅把最后一口飯扒進嘴里，慢慢嚼著。

周嬤嬤收拾碗筷，小聲道：“娘娘，明兒個是小年，按理說皇上應該來坤寧宮用膳的。但奴婢聽說……”

“聽說什么？”

“聽說皇上翻了貴妃的牌子，明兒個晚上要去貴妃那兒。”周嬤嬤嘆氣道，“娘娘，您別往心里去。皇上他……”

“嬤嬤。”云綺羅打斷她。

周嬤嬤一愣：“娘娘？”

云綺羅抬起頭，又是那副癡傻的模樣，笑瞇瞇地說：“我想睡覺了。”

周嬤嬤看著她，心里一陣酸澀。

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傻了呢？

“好好好，娘娘睡吧。”她給云綺羅掖好被角，吹滅蠟燭，輕手輕腳地退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云綺羅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

她望著帳頂，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明天是小年。

按照大周的規矩，皇帝應該和皇后一起祭灶神。

但如果皇帝不來，那就是在打皇后的臉。

蕭珩不會來的。

太后也不會來。

所有人都在等，等她這個傻子什么時候死，好給**后騰位置。

云綺羅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想吧。

反正你們也快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