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新出爐的餅灑滿了芝麻，香氣飄出半條街。旁邊賣糖人的老漢正用勺子舀起糖稀，手腕翻轉間，一只活靈活現的兔子就出現在了竹簽上。，步履從容，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二十出頭，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正低頭看一本發黃的冊子。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個笑容。“道長算卦？”，在攤前的小凳上坐下。“算。”
年輕人放下冊子，把桌上的銅錢往中間推了推：“道長想算什么？財運？姻緣？還是仕途？”

“生死。”

年輕人的手頓了一下。

他重新打量起面前這個灰衣道人。道人的衣服上沾著塵土，鞋邊有泥，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但他的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道長說笑了。”年輕人干笑一聲，“生死之事，豈是我這等小人物能算的？”

“你能。”灰衣道人說，“我看得出來。”

年輕人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

“道長是從哪里來的？”

“終南山。”

“終南山？”年輕人愣了一下，“那地方我去過。山好，水好，就是太清凈了。我待了三天就跑回來了。”

灰衣道人沒有說話。

年輕人又說：“我在終南山見過不少修道的，有的在山洞里打坐，有的在瀑布下面練劍，有的****，天天對著太陽吐納。他們都說自已在求道。”

“嗯。”

“可我不明白。”年輕人撓了撓頭，“道是什么？修來修去，到底要修個什么？”

灰衣道人看著他，忽然問：“你叫什么名字？”

“阿福。我娘起的，說賤名好養活。”

“阿福，”灰衣道人說，“你算一卦多少錢？”

“三文。”

“我今天身上沒帶錢。”灰衣道人站起身，“不如我給你算一卦，抵你的卦資。”

阿福眨了眨眼，還沒來得及說話，灰衣道人已經開口了。

“你六歲那年，**病故。你爹把你托付給隔壁的王木匠，自已出去闖蕩，至今未歸。你十二歲那年，王木匠也死了，你開始一個人討生活。你十六歲那年，在東市撿到這本算卦的書，從此開始擺攤。”

阿福張大了嘴。

“你每天收攤后，都會去城西的破廟，喂那里的幾只野貓。你每個月賺的錢，有一半會送到隔壁巷子的劉婆婆家，她兒子**死了，沒人照顧。你自已舍不得吃穿，卻把攢了三年的錢，借給一個素不相識的書生**趕考。”

灰衣道人說到這里，頓了一下。

“那書生后來中了進士，卻再也沒有回來找你。”

阿福低下頭，沒有說話。

“你問我道是什么。”灰衣道人看著他，“道，就是你喂的那幾只野貓。道，就是你送去的那些銅錢。道，就是你借給那個書生的銀子，雖然他一去不回。”

阿福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灰衣道人轉身，往人群中走去。

“道長！”阿福忽然站起來，“那……那我還能活多久？”

灰衣道人的背影頓了一下。

“你剛才不是想算這個嗎？”

“不。”灰衣道人沒有回頭，“你這樣的人，活多久都不夠。”

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阿福站在那里，怔怔地看著那個方向。風吹過，卦攤上的冊子被吹得翻了幾頁。

他忽然笑了。

他坐下來，把那本冊子小心地放好，等著下一個來算卦的人。